尽管徐淞原日复一日地盼着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白驹过隙,约定的时间还是如期而至。
晚上十点,徐淞原准时踏进画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突然回忆起之前在走廊遇到的那个男人,不禁荒谬想,简宁是不是也会给我钱,给的会比那人多吗?
……徐淞原甩甩脑袋,觉得自己疯了。
木门开了又合,发出一声轻响,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简宁坐在画架前捣鼓着小水桶,没回头,丢下一句:“衣服先脱了吧,很快就开始。”
徐淞原盯着他的后脑勺,来的路上,他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乍一听到这样直白的话,竟然诡异的没有很羞耻。
他深吸了一口气,长指抓住T恤下摆,利落地扯下衣物。
好一会儿,简宁把画笔从松节油里拿出来,回头,徐淞原立在几步之外,□□。
“…………”
他足够高,骨架也足够大,第一眼给人的冲击力是极强的。
宽肩窄腰长腿,大面积低饱和的野蛮赭石棕肤色,每一块肌肉走向都无限趋近于完美,这是一具极其符合人体美学的身体。
杏眼倒映着这具完美的身体,视线自下而上,一一扫过,在中间某个位置停顿了一下。
哇哦。
简宁浅浅弯了下唇,才对神色不太自然的人说:“裤子不用脱。”
徐淞原:“……啊?”
不脱,怎么做?
简宁:“我只画上半身。”
……
……
空气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简宁的声音以每秒340米的速度传递到徐淞原耳朵里,快速且清晰。与之相反的,徐淞原每听清一个字,血液流动的速度就慢上一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最终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只画上半身。
只画。
画。
彳余氵木公厂白小碎掉了。
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人表情空白,在简宁的视线下机械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里层,外层,手指肉眼可见颤抖。
他内心的崩溃简宁无从得知,只是有点疑惑这人为何表现得如此惨烈,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在逼良为娼。
良心难得有了点不安,简宁开口安慰了一下自己的模特:“不用不好意思,只是画画而已。”
话落,徐淞原脸上的表情更惨烈了。
简宁:……当我没说。
他指了指窗台位置,那里已经提前摆放好一张木质高脚凳,对徐淞原说:“你就坐那,不用摆造型,按你舒服的姿势来就行。”
“……好的。”
徐淞原木然走到高脚凳旁边,坐上去,轻微靠着椅背,一条腿踩着脚踏,另外一条腿落在地面,屈着膝。
腿看起来尤其长。
简宁正在准备待会儿要用的画具,抽空瞥了一眼人,不禁想,用高脚凳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天才。
他弯了下唇角,有条不紊地把各种型号的画笔、刮刀摆上画箱,又从一堆颜料里面选出待会儿要用的颜色,一一挤在调色板上。
徐淞原安静坐在椅子上看简宁忙活,好半天,那种恨不得钻地缝的尴尬劲儿才开始缓慢褪去。
真是天大的误会,自己怎么就以为简宁是要……转念一想,那上次简宁约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只是画画?
徐淞原犹豫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间提起:“咳,我那天,看到你给了那个男人很多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简宁听明白了,他挤着颜料,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画人体很贵吗?”徐淞原说。
一泵红色被挤出,简宁视线依然停留调色板上,回答:“一般的人体不算贵。”
徐淞原:“那他是因为身材好才贵吗?”
简宁停顿。
半晌,他缓缓抬起眼皮,眼底带着明显笑意,对徐淞原说:“你更贵。”
“……”
徐淞原体温上涨63℃,徐淞原熟了。
红晕由耳垂向耳廓蔓延,色彩清晰倒映在简宁眼中,他笑了笑,还是解释给徐淞原听:“因为他要给我‘表演’,所以贵。”
表演……徐淞原想了想:“比如劈叉之类的?”
简宁诧异地看向他,大眼瞪小眼。
“徐淞原。”
“嗯?”
简宁问:“打球是不是很费脑子。”
徐淞原面带疑惑,摇头否认。
那你怎么没有了。简宁笑笑,最终还是把这句刻薄的话咽了回去。
前期工作就绪,简宁架上画框,准备落笔。
他平时画人体会习惯性地从眼睛里找灵感,可这一次,一眼看过去,徐淞原的眼神是平和的、干净的,没有丝毫激烈的负面情绪……简宁皱了皱眉,画笔裹上颜料,缓缓落在亚麻画布上。
灵动的笔触一笔一笔变换,窗边人物逐渐跃然纸上,技法纯熟,色彩热烈灵动。
可是不对。
像没有灵魂的空壳。
笔刷擦过画布的声音缓缓减弱,直至完全消失,画室陷于沉寂。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爬上徐淞原不着一物的背脊,莫名让他呼吸凝滞。
“不画了吗?”他开口询问。
简宁没说话,盯着人静静思考,好一会儿,他突然起身,从画室角落里翻出一条黑色领带,走到徐淞原面前站定。
这是?
“闭眼。”简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