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怕。”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三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格外安抚人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岳鸿征的妻,在这将军府,没人能欺负你。”
苗芃黍隔着红盖头轻轻点了点头,盖头的红绸随着动作晃了晃,像漾开的细浪。她方才绷得像弓弦的心,也悄悄松了半分,指尖的汗意渐渐退去。
烛火忽然 “噼啪” 跳了跳,火星溅起,映得岳鸿征的指节泛着薄光。他拿起桌上的喜秤,木质的秤杆带着淡淡的檀香,他轻轻挑开红绸盖头,那抹明艳的红如流水般滑落,岳鸿征的呼吸猛地滞住 ——
烛火正落在她脸上,肤光胜雪,被红绸映得泛着层暖粉。眉峰如远山含黛,未描而翠。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垂着眼不敢看他,却偏有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露出的耳垂红得像浸了胭脂的暖玉。方才偷吃苹果时沾的碎屑还粘在唇角,小巧的唇瓣被齿尖咬得微微发肿,添了几分憨态。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锦缎被攥出细细的褶子,那点藏不住的慌张,混着眼底的羞怯,竟比满室红绸更灼人眼。 这哪是他想象中那个执剑护人、洒脱利落的英气模样?分明是朵被晨露打湿的桃花,藏着怯,裹着柔,偏又在眉骨间透着点不肯轻易折腰的劲,让他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软物轻轻撞了下,漾开一圈圈麻酥酥的颤。岳鸿征喉结滚了滚,只觉帐内的烛火都烫了几分,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热意。
不知将军长什么样,苗芃黍鼓足勇气抬头,只见红烛的光正打在他脸上 —— 麦色的皮肤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的模样,却透着健康的光泽;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处还凝着点沙场的锋锐,却被烛火晕得柔和了些;鼻梁高挺如凿,下颌线绷得紧实,是常年抿着军令、雷厉风行的模样,唇角却因酒意微微松弛着,泄出点平日里少见的软。
她还没来得及细瞧,视线便撞进他更深的目光里。那双眼曾在军帐中审视过无数军情,锐利得能看透人心,此刻却像蒙了层雾,雾里盛着红烛的光,还有她看不懂的、翻涌的情绪。苗芃黍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又低下头,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岳鸿征觉得舌尖发紧,往常在军前号令千军的利落劲儿全散了,只剩下笨拙的温柔。他抬手时,指尖带着点微颤,想拂去她唇角的苹果碎屑,可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脸颊,苗芃黍却像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慌乱。
这一动,倒让岳鸿征醒了神。他收回手,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酒液是上好的女儿红,还加了些蜂蜜,甜而不烈。他斟满两杯,递了一杯给苗芃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忡:“喝了这杯合卺酒,咱们便是夫妻了。”
苗芃黍双手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烫得像沾了烛芯的火,她慌忙移开,却还是被那温度烫得耳尖更红。两人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甜酒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后劲往脸颊冲,让她的脸更红了。她偷偷抬眼瞄他,见他正望着自己,黑眸里的光比红烛还要烈,吓得又慌忙低下头,却没瞧见岳鸿征望着她泛红的耳垂,悄悄握紧了拳 —— 原来心动,是这般兵荒马乱的滋味。
岳鸿征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又滚了滚。他想起她戴着凤冠定不舒服,便伸手帮她取下凤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无意间触到她颈后细腻的肌肤时,苗芃黍猛地往后缩,后背 “咚” 地一声撞上床头的雕花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
“夫人,别怕。” 岳鸿征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酒后的沙哑,“往后便是夫妻,亲热时我会轻一些,不会弄疼你。” 话音未落,苗芃黍紧张得猛地抬头,额头却结结实实磕在栏杆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嘶 ——” 她疼得倒抽冷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眉头皱成了小疙瘩,嘴角却还抿着点倔强,像只被石子砸到却不肯示弱的小兔子,又可怜又让人忍俊不禁。 岳鸿征的动作骤然僵住,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的指尖悬在她额前半寸,不敢轻易落下,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问:“磕得厉害吗?让我看看,有没有磕伤。” “不、不疼,一点都不疼。” 苗芃黍别过脸躲开他的手,又疼又窘,脸颊烫得能冒烟,“谁让你靠这么近,我才……” 话没说完,便没了声音,只剩下小声的喘气。
“夫人,怕什么?” 岳鸿征低笑一声,笑声里的酒气混着温柔,驱散了不少尴尬。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用指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才端到苗芃黍面前:“先喝点水,压压惊,也润润嗓子。” 那双手曾握过刀枪、挥过令旗,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此刻端着水杯的模样,却比满室红烛还要暖。
苗芃黍接过水杯,乘机偷偷抬眼,见岳鸿征正望着她额角的红印,眉头微蹙,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 原来这个在沙场上威风凛凛、让人敬畏的将军,也会有这样紧张又温柔的模样。
红烛的火苗又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交织在一起。满屋的喜庆里,那点因磕额头闹出的小插曲,像颗扔进甜酒里的蜜饯,让这原本带着几分陌生与忐忑的新婚之夜,多了点哭笑不得的甜,也让两颗原本疏离的心,悄悄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