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停在将军府朱漆大门前时,岳鸿征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大红喜袍的下摆扫过马腹,靴底碾过红毯的声响都透着难掩的急。他大步流星跨到轿前,从喜娘手里接过那条绣着并蒂莲的红绸带,指尖捏着绸带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 这绸带比他握了十年的长戟还要让人心跳,毕竟长戟护的是江山,而这绸带系的,是往后余生的牵挂。
“夫人,我抱你进府。” 他弯腰掀开轿帘,轿内暖香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苗芃黍膝弯,生怕碰疼了她。苗芃黍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慌忙攥住他胸前的锦缎衣襟,鼻尖不小心撞上他领口的盘扣,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他身上的暖意钻进鼻腔,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连耳尖都红透了。
岳鸿征臂弯稳稳托着苗芃黍,大步迈向院中的火盆。旺火窜起半尺高,焰舌舔着青砖的刹那,他已带着她跨步而过,靴底碾过炭火余烬的轻响里,两人手中的红绸晃成道跳动的火焰,将所有的不安与陌生,都暂时裹进了这团暖里。
正厅内早已宾客满座,文武百官身着常服,亲朋好友穿着喜衣,连圣上都派了内侍前来赐礼,满室的喜庆几乎要溢出门外。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嗓音在厅内回荡:“一拜天地!天地佑之,佳偶天成!”
岳鸿征率先转身,苗芃黍在陪嫁丫鬟柳依依的搀扶下缓缓转身,两人并肩跪在红毯上,红绸带在膝间轻轻摆动,向天地深深叩首,额头触到红毯的瞬间,苗芃黍忽然觉得,这场由圣旨促成的婚事,似乎也多了几分郑重的仪式感。
“二拜高堂!高堂安乐,瓜瓞绵绵!” 岳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绣金的暗红色锦袍,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得眼角含泪,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还频频点头,嘴里念叨着 “好,好”。两人再次并肩跪地,向岳老夫人深深叩拜,清脆的磕头声里满是敬重。 “夫妻对拜!相濡以沫,偕老百年!” 礼部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喜气。岳鸿征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抹明艳的红盖头,他微微躬身,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戟的将军,与她的额头隔着盖头轻轻相触,仿佛能透过那层红绸,感受到她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浪瞬间在厅内炸开,宾客们纷纷起身道贺。岳鸿征再次抱起苗芃黍,动作稳得像托着稀世珍宝。穿过回廊时,廊下红灯笼的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锋锐,竟比沙场的月光还要暖几分。
洞房里红烛燃得正旺,烛火跳动间,将满室的红绸映得愈发鲜艳。苗芃黍端坐在床沿,凤冠压得脖颈发酸,腹中的饥肠辘辘更甚 —— 从清晨梳妆到拜堂,她粒米未进,连口茶水都没沾过,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她悄悄掀开盖头一角,目光扫过屋内,见桌上的描金果盘里堆着几个红苹果,圆润饱满,像浸了蜜的小灯笼。左右看了看,料想岳鸿征还在前面应酬,不会这么快进来,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抓起个最大的苹果。牙齿咬开脆甜的果肉时,汁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她慌忙用指尖去擦,却没留意指腹蹭上了点果肉碎屑。
“将军!少夫人的盖头得让末将们瞧瞧啊!”
“就是!合卺酒得喝,洞房也得闹,不然哪算正经成亲!将军您可别护着,让末将们看看少夫人的模样!”
门外忽然炸响将士们的吆喝声,粗豪的嗓门裹着酒气撞进来,震得窗纸簌簌发抖。苗芃黍手一抖,咬剩的苹果核掉在地上,她来不及捡起,便迅速跑回床边坐下,慌乱地重新盖好盖头,脊背挺得像拉满的弓弦,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军规里哪条写了能在主将新婚夜聚众喧哗?都给我回营待命。” 岳鸿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裹着淡淡的酒气,却依旧沉如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卯时照常操练 —— 谁要是敢带着酒气误了时辰,军棍伺候,绝不姑息。”
院外的喧闹霎时矮了半截,几声嘟囔像被掐住喉咙的雀儿,很快便没了声响,接着是渐远的脚步声。苗芃黍刚松了口气,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她攥紧衣角的手更用力了,盖头下的脸颊烫得能烙饼,连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岳鸿征走到床边坐下,身上的酒气淡了些,多了几分烛火的暖。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厚重的嫁衣传过来,让苗芃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按住,力道温柔得不像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