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神,神与人。
因果之论从古至今往往都是出于好心的人帮到了底,不计回报,却反被倒打一耙,终为之所困,久久不得出,最后得到了业报。
方南夏在陪着玉珍珍回家的途中如是想着,直到告别,也陷入了一段来源于很久以前的回忆。
那时候也有一个小女孩像她这般可怜,甚至比她还要可怜一些,是家中父母离异,交给瘫痪在床的老人照看,还有弟弟妹妹的那种。
然后那个小女孩就天天祈祷,希望自己能有很多很多的钱,希望自己能快一点长大,希望自己有一个好的工作,希望他们那边可以修建一条公路,这样就可以不用摸着黑走上学路了。
于是方南夏作为短暂驻留在她那里的神明,答应了她的愿望。
在一个寺庙里,在她又一次跪拜祈祷的时候,他用法术把一叠钱放在了她的身旁。
“人类都是贪婪无比的,你真不应该答应她。”族中的老妖怪劝告他道,“一旦满足了一个愿望,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人类总是可以不劳而获得到很多他们现阶段不该有的东西,就会不知满足。”
那时候的方南夏不懂,于是道:“我觉得她不会骗我。”
是的,她的贫穷和可怜都是真实存在的。
像这样的小孩,又没有什么能关心和照看的人在旁边,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方南夏于是想着,也觉得自己平时没什么琐事在身,遂懒洋洋地照常使用了隐身的术法,在小女孩家里睡觉,跟着小女孩一起上下学,偶尔会在小女孩生日时给她送生日礼物。
然后过了几年,村子里传出了一种奇怪的谣言。
说小女孩可以通灵,与神仙对话。
至此就有很多亲人过世的人找上了她,而她出于生计也会一一答应,直到后面村子里的巫婆婆说她命格不详,双眼可见鬼物,大家才纷纷感觉到了不大吉利。
再然后,她就在学校里面受到了欺负。
方南夏只是恰好在那天没有跟着她一起到学校,等人回来,就发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了。
她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天去寺庙的次数多了一次,在佛前祷告着需要更多的钱。
方南夏也答应了她的愿望。
“神啊,为什么他们可以欺负人呢?”她问道,“为什么我只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让婆婆和弟弟过得好一点,我就有错了呢?”
她自顾着,低头哭泣,“为什么是我受到欺负?为什么他们要打我?他们要是都去死就好了,去死就好了……”
可是死真的是解决一切的方式吗?
方南夏不懂,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
但显然他没有等到自己的方式彻底介入,就目睹了她对他人施暴的全过程。
她揪住了一个乖乖学生,把她的头一次又一次地往墙上撞着,数不尽的拳头砸向了口鼻,鲜血喷涌流出,滴湿了衣服,她就将冷水浇了过去,冲散红渍。
其实她和玉珍珍一样也是有一个同样好听的名字的。
如果说他对玉珍珍的初印象是一块珍玉,那么当初的那个女孩的名字,就是有金有满满的福气的。
她的名字就是金满福。
可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的。
“喂。”金满福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泣不止,穿着校服的女孩,“你算什么东西啊,敢插手管我?作业也不知道该给我抄吗?还跟老师打什么小报告,真是一无是处。”
她嫌恶地垂眸看着手掌无意沾上的血,骂道:“你怎么不去跳楼啊?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
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
可是她在几年前,还许愿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取一个好的前程的。
过往种种就好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窗,一幕一幕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其实这段往事,方南夏想,自己怎么之前没有想起来呢?
哦,好像是因为,自己被金满福诅咒了啊。
金满福,是一个未满成年就自杀的怨魂啊。
因为他当时看完这些的时候,做下的第二个决定,就像方南寻为了玉珍珍来一样的,他也为了想让一切回到正轨,所以私自化作了隔壁村落的小男孩,进入了她的学校里面。
他故意选择坐在了她的身旁,结果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桌的‘晦气,死了才好’一类的字样和无处不见的划痕。
而缘由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事。
它们就像缠绵不断的阴影,一直一直在跟在金满福的身后。
“我讨厌你啊。”她在课间时故意撞翻了他的文具,对他说,“我超级无比讨厌你,为什么要转到我的班级里来?为什么要把我的风头全抢走?你知不知道,那些学习好的,已经被我全收拾过一遍了,现在只有我,才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你呢?你想不想被我收拾一下?”
“识相的话,就别想超过我的成绩啊。”
而老师也恰巧上了讲台,看到了方南夏散落一地的文具,关切地道:“这是怎么了?”
金满福见到立刻抢着道:“什么也没有,老师,我来帮他捡起来就好,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说完,她就用一种狠厉的眼神盯着方南夏看了好一会儿。
“我是想和你交朋友的。”少年道,“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不需要朋友。”
金满福闻言嗤笑,道:“我需要的是钱,大把的钱,你有钱吗?有钱我就和你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