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玉珍珍顺着地址找到了楼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四处张望着,一个人环顾去看周遭的环境。
闲庭长春花小区的楼栋高耸入云,里面出入来往的人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还有的人家会养一条有着异色瞳目的漂亮小狗,会很温顺地跟在主人家的后面,也不乱叫狂吠,他们就连交谈也是温和的声调。
和冯向晚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玉珍珍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方南寻会送给她那条裙子,即使生病的时候,也给她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让她去的时候穿上它了。
一定是不想让自己产生自卑心理吧。
可是玉珍珍想想还是觉得好难过,就是一种很莫名的难过,她感觉自己和这里的环境,人,都是格格不入的,好像只有市井气些的地方才会适合自己。
方南寻,为什么要突然地和她交朋友呢?又对她很好,就跟天使降临了一样。
“妈妈!我们今年还去游乐园,水族馆玩吗?我想去澳大利亚看袋鼠。”
“囡囡,又胡闹了,不是答应好了爸爸妈妈,今年要去北方看爷爷奶奶吗?”
“我不想去嘛!我不想吃奶奶做的饭,好难吃哦。”
“那你可以和奶奶提出来呀,怎么能这样说呢?老人家做的饭,也是一份心意的,不要随便浪费,免得到时候追悔莫及。”
“为什么?我们每年都可以去看爷爷奶奶呀,也不差这一年的吧,为什么不可以先去看袋鼠?等我明年大一岁,也许就不想看了,那太遗憾了吧。”
“首先,我们先答应好了爷爷奶奶过去的,不能言而无信。老人家听说你要来,都高高兴兴地准备你过去的东西,你突然临时变卦,这对他们来说,不好吧?”
“而且,奶奶年事高了,你说要是哪一年过去,你就再也看不到人了,不就追悔莫及了吗?”
“我不要看不到爷爷奶奶!我不要!好吧,那我今年不去了,我要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
话糙理不糙,倘若人不在世了,什么都是空谈。
玉珍珍想了想,垂下头,缓缓呼出一口冷气,想着,天已经寒了啊。
从前不知道是几岁的时候,大冬天,一家人会一起围在桌前吃饭,而她有糖,有巧克力,就会开心很久很久。可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好像是医院诊断出她患有家族遗传性心脏病的时候。
父母就去奔波在外了,老人为此愁白了头,好好的一家人再见面总免不了争吵。
于是……
“这是我的错吗?这孩子是谁当初要生下来的,啊?”
“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趁你们还年轻,要生个孩子的,免得到老了,就没有个伴儿,没有人给养老吗?妈,这是您当时说的吧。”
“那现在,现在她出了这样的事……”
“明明就是你们没有考虑清楚!没有考虑明白!有这样的病史……怎么能生孩子!”
“你吼什么呀?你吼什么吼!”
年幼的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靠在墙角,怯怯地,小声地说:“不要再吵了……”
“你怎么敢吼我妈的?我给你脸了吗?是不是想离婚?”
“离婚?离就离!孩子归你养,我可不要这拖油瓶!”
“什么离婚?你还好意思提!孩子是你生的,要养也是该归到你手底下抚养,什么玩意就给到我了?这要决定,也应该让她自己来决定!”
“她懂什么?凭什么什么担子都要落到我的身上,孩子是你们非要我生的,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生下来是不是健康的。还有我的工作,我的事业也因为她怠慢了,这就是个累赘!”
“工作,工作,你就只知道工作了吗?你是除了工作就什么也没有了吗?”
“是!自从嫁给了你,我就没有一天是幸福的,整天为了一个孩子忙来忙去。我告诉你,这孩子我不养了,我已经订好了飞机票,我今天就走,走得远远的,我已经为了她苦了大半辈子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的一句只知道工作!”
“飞机票?呵,出事儿了跑得倒是快,你以为只有你买了吗?我也买了一张,我就知道你什么性格,依我看,这孩子丢家里养也是占地方,等上小学了就给亲戚家吧,也不用让妈奔波了。”
“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孩子都要哭了……唉,怎么能给别家的养呢?你们一个,两个的,还有没有心了啊?”
“有心?我为什么要有心?阿姨,您没事吧,当时您说的要大胖小子,最后我没生出来,您家倒好,假装有事就走了,一声不响的,孩子还是我娘家养的,我就问一句,凭什么?早知道您家是有病的,这孩子,我就是死也不会生下来。”
“你怎么对我妈说话的?瞧瞧你那个样子!”
“我样子怎么了?怎么你了?嫌丑嫌难看你当初就别追我,追到了别娶啊!”
……
他们的话语对当时年幼的她就好像充满恶毒的利刃,是刀刀致命的。
于是她趁着一片混乱中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余光中,她瞥见了劝架的老人,几乎要打起来的父母。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玉珍珍讨厌医院,讨厌一切。
于是死亡的念头开始根深蒂固。
是不是只要死了的人,就不会再给家庭造成任何负担了。
这样,爸爸妈妈也可以不用再吵架了吧。
她小小的,孤独的,一个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感到冷了,也不会去抱自己,直到晕厥,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