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课,方南寻收拾好了包,停留了片刻等玉珍珍一起过来。
“你不跟他们一起吗?”玉珍珍道,“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呢。你不应该只交我一个朋友的。”
方南寻觉得很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反正如你所言,我和你交朋友,我也被孤立了,大差不差的。”
“还是差很多的,你在a附中小学那边应该有很多朋友,要让他们知道你跟我这种人交朋友,他们会笑话你的。”玉珍珍皱了皱眉,“可是我的学习也不差,我只是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方南寻道,“我不在意这些。”
说完,方南寻就拉着她手腕一起走了出去,顶着外面的太阳,他后知后觉人类的身体毕竟和他们的身体不太一样,在太炎热的环境下是会流汗的,而据他的爷爷所说,人类流出的汗和血是没有区别的,因此方南寻为玉珍珍单独撑开了一把伞。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道上,穿过林子,他听见了有妖怪栖息在树叶丛木间的窃窃私语,好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脚步微微顿住,似乎思索了下,对玉珍珍说:“今天我可能陪不了你了,这把伞借你。”
伞中附带的是方南寻自山中找到的吸日月精华而成的天地灵气,对凡人的身体有滋养作用,且可减少病气,延年益寿。
方南寻觉得,虽然自己并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她,但当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东西送出去,就可以保护她长命百岁了。
“不用了,像我这样的人,或许能晒太阳都是一种奢求。”玉珍珍说,“你走吧,我一个人走也可以。”
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被黑气笼罩的死亡气息。
那是不详的征兆。
方南寻的眼睛从未看错过,但他不能直接使用法术去篡改什么,老山神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他。
“阿寻,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命数,你作为世间少有的神明,不能擅自干预,否则违逆规则,会殃及的不止你一人。”
但她的梦既然是自己亲手托去的,就理所当然的,应该负责到底。
凡人的书中说,神明救世人。
所以他想来救她。
方南寻仍是强行把伞塞到了她手中,说:“有光的地方难免灼烧到皮肤,带上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玉珍珍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这样被人关怀的感觉,好像如隔世一般,很久没有体会到了,她边害怕着有人突然地靠近,边渴望有人会来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在握到伞柄的刹那,上面残存的余温透了点淡淡的香气。
玉珍珍不由皱了皱眉,对自己可耻的念头冷冷地勾唇笑了起来。
她将伞收了起来,嘴边哼出歌谣:“月儿红,月儿圆,天边云端有鬼来。轻叩首,再叩首,白色绸布往家带。”
诡异的曲调使路过的行人纷纷加紧了步伐,有的人对之投来别样的眼神,有的人径直朝地上吐口痰。
学校其实距离家边的路程不算太远,玉珍珍偏故意拖慢了时间,等她亦步亦趋地回去,看也不用看,就知道原先满心的欢喜又是场空空的错付。
旧得已经生了裂痕的老旧屋子,尘灰簌簌地下掉着,她不得不承认,当初随口提的三菜一汤,是欺骗方南寻的。
前方桌案摆着的赫然是凉得不能再凉的饭菜,老人椅躺着喝多了酒,醉醺醺的亲戚。他的脚边落了很多的酒瓶子,它们几乎贯穿了玉珍珍的所有记忆。
她沉默地把鞋柜上头放置的粗麻袋子拿起来,把酒瓶子挨个扫进了里面,装好。
“你……你回来了……嗝。”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冯向晚懒懒地抬起眼皮,迷迷糊糊地道,“吃饭,吃饭,多吃一点,才够养活你的……当的什么千金小姐?你有哪个命吗你,爸妈不要的玩意,又,又短命的,什么都往我这儿扔,我这儿……”
玉珍珍往常通常是沉默地听完,在收拾妥当后把自己的书包放下来,自己把冷掉的饭菜热好吃掉,再去房间休息,等睡好了再起来的。
但是她今天忽然不想忍下去了。
她揪住了冯向晚的耳朵,恶狠狠地一拧,一字一顿地对他道:“我有爸妈。”
吃痛的感觉从身体传来,冯向晚一下子清醒了,登时反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骂骂咧咧地道:“贱蹄子,吃的老子的,用的老子的,他妈的还敢反老子。”
话毕,他开了瓶新的酒,向玉珍珍泼去,抓起她的头发就向后仰,“让你闹腾,老子还治不了你了?就是贱,贱命!有病还去读书,贱!”
“老子妈的让你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