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室,渐渐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喧嚣退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他清冽平稳的讲解声。
最初的半小时,严格恪守着数学的疆界。汪晟讲解,许林晚听,偶尔提问,他解答。流程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但机器也会发热,界限也会模糊。
变化的开端,或许源于一次短暂的休息。许林晚揉着发酸的手腕,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轻快的旋律,是最近流行的《胆小鬼》。
“你也喜欢这首?”汪晟放下笔,随口问了一句。
许林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觉得挺好听的。”
“梁咏琪演唱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里少了几分讲题时的严谨,多了些闲聊的随意,“她的音乐很适合在这种黄昏听。”
许林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她眼里,汪晟的形象似乎又多了一层——不只是成绩好、会打篮球,还有着她未曾触及的、更广阔的世界。
从那以后,那严格的半小时界限开始变得柔软。他们会因为一道解出的难题,短暂地讨论起出题老师的“套路”;会在休息的间隙,聊起最近看的书,听的歌。许林晚发现,汪晟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样只有理性与疏离,他看的书很杂,从《国家地理》到一些她没听过的科幻小说,偶尔蹦出的观点犀利又独特。
而她,也会在说起自己擅长的语文时,眼睛里闪着光,跟他分析某篇古文的结构精妙之处,或者某位现代作家笔下的情感张力。这时,汪晟通常会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她之前未曾见过的、纯粹的欣赏。
她开始偷偷期待起这每天独处的时光。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渐渐不再可怕的数学题,更为了这种并肩作战、思想碰撞的平等与愉悦。在这里,没有“一票之差”的阴影,没有“副班长”的尴尬,只有两个可以平等交流的个体。
这种变化是相互的。
对汪晟而言,教许林晚做题,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他习惯于独自消化知识,高效率地解决问题。但教她不同,她思维跳跃,有时会卡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角落,需要他换多种方式解释;而一旦点通,她眼睛骤然亮起的光芒,和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是任何满分试卷都无法带来的满足感。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畏难、抵触,到后来能主动提问,甚至偶尔能举一反三,那种微小的、由他亲手引导的进步,像细密的暖流,悄然浸润着他习惯性封闭的内心。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头,解出难题时会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像只终于抓到鱼的小猫。
这天,许林晚终于独立解出了一道之前错了好几遍的三角函数题。她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显而易见的兴奋。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汪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许林晚转过头,撞上他的目光。夕阳的金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略显冷硬的线条。那一刻,他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