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倾醒过来时感觉背上很重,像背着个软乎乎的暖炉。
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被子白天晒过,被单是沧泽雨早上洗干净,他们睡前一起套上的,有太阳混着洗衣液芳香剂的气味。
洗衣液也是沧泽雨买的,他嫌弃原来的太香了,又嫌弃后买的不香,这是他用小包装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不贵又淡的好闻气味。
郁倾迷糊着想翻身,背上却纹丝不动。
天才蒙蒙亮,他微微回头,就看见了把下巴枕在他肩窝上的那颗毛茸茸脑袋。
“沧泽雨,你重死了。”他动了一下。
身后人没完全醒,嗯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郁倾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去被窝外,摸到了手机,按亮,才五点。
他稍稍撑起身子,要翻身,身后人才让开,他刚翻身侧躺过,沧泽雨又把他抱住了,依旧是下巴枕在他肩上,不过这次是面对面抱着。
沧泽雨的腿搭到了他身上,这个人太热乎了。
“这样抱着很热。”郁倾缓缓出声问,“沧泽雨,你醒了吗?”
沧泽雨一脚踢散了脚头的被子,抖了两下算是散热,抱着郁倾的手一下都没松。
郁倾觉得他这举动很幼稚,像会踢被子的小孩,笑了笑:“你几岁啊?”
沧泽雨把他的头往自己身上按,声音很软很低,带着困倦的鼻音:“再抱着睡会儿,六点要起床做早饭,还要送姑娘上学…”
他说的自然,就好像是要送女儿上学似的。
郁昭明明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郁倾的手攀上沧泽雨的背,想问他累不累,可听着沧泽雨渐渐深漫的呼吸,没有说出口。
这时已是隆冬了,夏天那会儿,郁倾还没想过自己的床会躺上这么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
接到宋珂电话的时候郁倾正斜靠在小超市的玻璃柜台前数着收银机里的钱。
郁昭坐在旁边,她透过窗户的玻璃瞧着外头的雨。
郁倾的手机还是千禧年买的,直板诺基亚,特别结实,灰秃秃的,和现在五颜六色,翻盖彩屏的手机一比,土了吧唧的。
可他的长相却一点都不老土,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南方算得上高个子了,皮肤很白,鼻梁偏细,鼻尖微微上翘,双眼皮开的窄,整体来说眼睛不算大,但也不小。
这双眼睛遗传自母亲,看人时总带着些没来由的幽怨,但其实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情绪。
右脸颊颧骨下正中的位置,有一颗褐红色的小痣,在光下十分显眼,看他第一眼必定会被那颗小痣吸引。
头发有段时间没剪,前额的刘海有些盖眼睛,但比起近几年流行的韩国欧巴厚刘海儿的长发造型,他的头发还是要短上一些,清爽一些的。
郁倾瞄了眼来电显示后接起电话:“小珂啊…”
听筒里是宋珂带着微微电流的声音:“哥怎么不在杭州啊?”
“你去我店里了?”郁倾的声音带着随性的笑意,“这段时间太忙了,忘了告诉你,我回宁台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小县城,是郁倾的老家。
“你最近总回老家啊。”连宋珂都发现了,“找你妹妹?”他听郁倾说过,有一个亲妹妹,在读高中。
“我奶奶身体不好,郁昭马上读高三了,我得回家照应着。”郁倾歪着头,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把数清楚的钱写上数目,用袋子装了起来。
“我有事儿找你,你来杭州吧。”宋珂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年轻,语速也快。
郁倾耸肩呵呵了两声:“有事说清楚,我可没事找你。”
“真有事儿,见面再说。你快点儿!”
郁倾道:“我不信,你劣迹斑斑啊,上次说找我有事,结果是想吃酒糟鱼,买了整整十斤,炒完我拿锅铲的手酸了三天。”
“你丫有妹妹不要弟弟,重女轻男。”宋珂哼了一声,接着立马变脸笑嘻嘻道,“给你介绍大生意呢。”然后他大喘气,语速很快的说出,“顺带给我做酒糟鱼。”
郁倾对给宋珂做酒糟鱼没什么兴趣,他可以在家里做了给宋珂寄个快递过去,从宁台到杭州,他自己开车一个半小时,快递第二天就能到,酒糟鱼放在冰箱能吃个一周。
宋珂那人平时也不讲究,把酒糟鱼拿来当零嘴,边玩游戏边吃,很多时候可不止吃一周。
进嘴,没怪味,吧砸吧砸就是咽了。
但所谓的‘大生意’,还是有点兴趣的。他是回了宁台,可不代表以后不去杭州,他开的修车厂在杭州,虽然有人能帮着他管理,但一个月也还是得去几趟,检查一下安全设备,还有对账之类的事。
郁倾故意不说话,等宋珂自己憋不住。
“哎哟我的哥!”大喇叭开始叫唤,“回来看看弟弟吧!倾哥!我很想你!”
郁倾有时候会很羡慕宋珂这样直来直去无忧无虑的赖皮样子。
他笑了笑,这是对宋珂,但又抬眸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郁昭,他回来后带着小姑娘去剪了头发,圆圆的齐刘海学生头,看着还挺可爱的,她半抬着头看着外头成串儿的雨往下落。
没什么表情。
分明是比宋珂更小的年纪,却一点都不开朗。
阴郁的,沉默寡言的,他的亲妹妹。
郁倾收起了笑脸,忽然感觉自己也是这样的,他拿着钱袋走出小超市的门才又笑问:“什么生意啊?”
“别墅维护翻新。”宋珂的音调偏高,“其实就是打扫卫生,缺的东西给补上就行。”
“缺的东西?”郁倾问,“具体是些什么呀?”
“三十万的信用卡,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那头还有敲键盘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宋珂在打游戏。
“大别墅啊?”郁倾冒雨小跑上了他的那辆二手大众,拍了拍身上的水,把口袋里的钱包和手上的钱袋子全扔去了副驾,扣上安全带才问,“你朋友吗?”
“嗯。”宋柯道,“别人的品味我不放心,必须得你亲自出马啊,他最多住一两个月就走,不用等结钱,现在就能付给你。我们要在里头搞个隆重的party,钱什么的不重要,就是得有面儿。”
他住杭州,开口却是京腔儿。
“哪个朋友啊,都没听你说过。”
宋珂的那些二世祖朋友们,郁倾几乎都有耳闻,大多数也见过,家里都管的挺严,年轻人偶尔一起闹一闹,喝喝酒,不会玩的太过。
可这突然冒出了个朋友,郁倾和宋珂十几年的交情了,他这声哥也叫了快十年,郁倾还是挺有哥哥做派的。
“你妈交代我管着你呢。”郁倾道。
“才从国外回来的。”宋珂道,“他家里出了点事儿,正消沉呢,我就叫他来杭州玩儿。不得尽地主之谊嘛,让他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