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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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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灯火通明,珍馐罗列,美酒飘香,丝竹之声靡靡,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试探。

南境王高居主位,笑容满面,频频举杯;赵苍衢坐在下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毫不掩饰地在苏泽兰身上逡巡;萧祈昀端坐客席首位,神色沉稳,不动如山;苏泽兰则安静地坐在萧祈昀身侧稍后的位置。

南境王放下酒杯,捋了捋胡须,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如毒蛇般黏在苏泽兰身上:

“圣子殿下驾临,实乃我南境之幸,更是此次剿匪大业之祥瑞!本王与帐内诸位将士,皆感念殿下恩德,亦对圣子殿下心怀敬仰。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圣子殿下始终以兜帽示人,未免显得过于神秘。本王与赵苍衢首领,以及帐内诸位将士,皆心向圣光,渴望一睹圣子真容,沾沾神威,不知殿下可否……”

他这番话,将请求的对象明确指向了居于上首的太子,强调了太子的决策权,同时抬高了圣子的地位,将“看脸”包装成了“瞻仰神颜”、“壮军心”、“定信念”的正当需求。

他话音未落,赵苍衢便粗声粗气地接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和挑衅:“正是!太子殿下!圣子既然是来助我等剿匪的,总得让我们看看真容吧?遮遮掩掩的,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说……这‘圣子’根本就是假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他身后的匪兵也纷纷露出凶悍之色,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刃。

萧祈昀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液漾起细微的涟漪。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南境王那张虚伪的笑脸,又落在赵苍衢那张因急切和贪婪而扭曲的粗犷面孔上。

他心中冷笑,知道这是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施压,一个唱红脸激将,目的就是要逼苏泽兰显露真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南境王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更加锐利;赵苍衢则是一副“你不答应老子就翻脸”的架势。

终于,萧祈昀缓缓放下酒杯,在寂静的帐内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并未立刻回应南境王或赵苍衢,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稍后的苏泽兰身上,带着一丝询问,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沉稳:“圣子,南境王与赵苍衢首领的请求,你意下如何?”将决定权象征性地交给了苏泽兰。

苏泽兰在兜帽下微微一动。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如同实质般灼热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贪婪、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面向萧祈昀的方向,似乎在征询这位真正决策者的意见。

萧祈昀轻轻颔首,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指令:可以,但小心。

苏泽兰这才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而从容。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兜帽的边缘。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连丝竹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兜帽被缓缓摘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被深紫色诡异符文覆盖了大半的脸庞!额心那藤蔓火焰纹样最为醒目,如同活物般盘踞,散发着幽暗的光泽。蜿蜒的线条沿着眉骨向下延伸,在眼角处勾勒出锐利的弧度,又在颧骨处点缀着几枚如同泪滴般的细小符文。

这些图纹古老、邪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感,交织在苏泽兰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上,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令人窒息的诡异美感!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在符文的映衬下,更显疏离冷漠,仿佛真的超脱了凡尘,漠视着世间一切。

“嘶……”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士兵们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南境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显然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震撼到了。

赵苍衢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艳和更加炽热的占有欲!

“好!好一个‘圣子’!”赵苍衢猛地回过神,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和怀疑,“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刻意的质疑。

“太子殿下,单凭脸上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能证明他是真的‘圣子’?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谁知道是不是随便找个人,画上几笔就来糊弄我们兄弟?”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赵苍衢身后的匪兵也鼓噪起来,显然被首领的话煽动了怀疑的情绪。

萧祈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寒冰般射向赵苍衢,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压:“赵苍衢首领,慎言!圣子身份,岂容你……”

就在这时,苏泽兰轻轻抬手,动作细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轻轻按在了萧祈昀的手臂上。萧祈昀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侧头看向苏泽兰。

苏泽兰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他微微对萧祈昀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苏泽兰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素白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额心、眼角的深紫色符文在灯火下流转着幽光。他并未看赵苍衢,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帐内中央的空地上。

“赵苍衢首领不信,情有可原。”苏泽兰的声音清冷平静,如同山涧清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邪教,以蛊毒惑人心智,侵蚀血肉。其邪力霸道阴毒,非寻常手段可解。”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望向远方黑石峪深处:“我身负‘圣力’,血液之中,蕴含克制焚心蛊毒之能。此力非虚妄,亦非笔墨可绘。”

话音未落,苏泽兰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小巧而锋利的银质匕首!他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自己右手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瞬间出现!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饱满圆润,如同红宝石般在指腹上颤动!血腥味虽淡,却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

“赵苍衢首领既疑我身份,”苏泽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敢取一只焚心邪教的活蛊虫来?!置于我血中!一试便知真伪!”

帐内瞬间一片哗然!取活蛊虫?!那东西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所有人都被苏泽兰这血腥而大胆的提议惊呆了!

赵苍衢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狠厉的光芒!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试探这“圣子”的深浅!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赵苍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狞笑,“圣子殿下果然爽快!来人!”

他对着帐外厉声喝道,“去!把前日从焚心教探子身上搜出的那只‘噬心蛊’取来!要活的!快!”

南境王坐在侧位,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泽兰会提出如此要求,更没想到赵苍衢这个莽夫竟然真的敢接招!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事已至此,他也想看看这“圣子”的底牌,便没有出言阻止,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很快,一名赵苍衢的亲卫捧着一个特制的琉璃瓶快步走进帐内。那瓶子只有巴掌大小,瓶壁厚实,瓶口用特制的蜡封得严严实实。

透过透明的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瓶底蜷缩着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似蜈蚣的狰狞小虫!它似乎处于休眠状态,但偶尔蠕动的肢体和口器处闪烁的幽光,无不昭示着它的凶险!

“圣子殿下!请!”赵苍衢接过琉璃瓶,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将瓶子递向苏泽兰,“这便是焚心教培育的‘噬心蛊’,凶悍无比!沾之即入血肉,噬心蚀骨!殿下……可要小心了!”

帐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泽兰和那只狰狞的蛊虫上!士兵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南境王也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

苏泽兰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只狰狞的蛊虫。他伸出受伤的食指,那滴殷红的血珠依旧饱满地挂在指尖。

他示意赵苍衢打开瓶口的蜡封。

赵苍衢狞笑着,小心翼翼地撬开蜡封。就在瓶口开启的瞬间,那只原本蜷缩的“噬心蛊”猛地惊醒!它似乎感受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鸣,身体如同闪电般弹射而起,直扑瓶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泽兰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地将那滴殷红的血珠,弹入了瓶口!

啪嗒!

血珠落入瓶中,不偏不倚,正好滴在那只刚刚跃起的“噬心蛊”身上!

嗤——!!!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来自地狱的嘶鸣瞬间响彻整个营帐!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心脏骤缩!

只见那只凶悍的“噬心蛊”被血珠滴中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的岩浆!它漆黑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翻滚、扭曲!体表迅速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它疯狂地挣扎着,试图甩掉那滴血珠,但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般,牢牢吸附在它身上,并且迅速渗透进去!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噬心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焦黑!它那狰狞的口器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绝望地扭动!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它便彻底停止了挣扎,蜷缩成一团焦黑的、毫无生气的残骸!最后,连那残骸也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瓶中!只留下瓶底那滴依旧鲜红、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血珠!

整个营帐,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诡异、充满毁灭性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那滴血……竟然瞬间灭杀了凶名赫赫的“噬心蛊”!这绝非人力所能为!这是真正的“圣血”!

赵苍衢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握着琉璃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南境王更是脸色煞白,看向苏泽兰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和……更深的贪婪!这力量,太可怕了!也太诱人了!

“圣子神威!我等信服!”南境王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对着苏泽兰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虔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苍衢首领心直口快,言语冒犯,还请圣子殿下海涵!殿下快快止血!”他一边说,一边用严厉的眼神狠狠瞪了赵苍衢一眼。

苏泽兰冷冷地看着赵苍衢,任由指尖的伤口渗出微小的血珠。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缠绕在受伤的食指上。那刺目的红色在白帕上晕开一小点,如同雪地里的红梅。

“嗯”苏泽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记住今日之言。若有下次……”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染血的手帕,足以让赵苍衢肝胆俱裂!

赵苍衢如蒙大赦,重重坐回座位,抓起桌上的酒坛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但眼神深处,那不甘和更加浓烈的欲望却如同毒蛇般盘踞——如此尤物,如此力量,如此狠绝……必须弄到手!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南境王极力活跃气氛,频频向萧祈昀敬酒,言语间尽是恭维和试探,眼神却时不时扫过苏泽兰,带着难以掩饰的算计。

赵苍衢则沉默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如同饿狼般,始终黏在苏泽兰身上,尤其是在看到苏泽兰在萧祈昀的示意下,偶尔会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时,他眼中的光芒更盛,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机会来了!

赵苍衢拎起一个硕大的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堆起粗犷而“真诚”的笑容,径直朝着苏泽兰走去:“圣子!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这坛酒,我敬您!给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一定要赏脸!”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人已走到苏泽兰的案几前,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由分说,拿起苏泽兰案几上一个干净的酒杯,哗啦啦倒满了酒液。那酒液色泽深红,散发出比寻常酒水更为浓郁的香气。在倒酒的过程中,他宽大的袖袍微微抖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但一直留意着他的南境王,眼神却微微一凝,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自然看出赵苍衢想做什么——无非是想灌醉这神秘的圣子,好行不轨之事。

南境王心中冷笑,这莽夫果然按捺不住,不过……他乐见其成。若能借此机会让赵苍衢得手,既能打击太子的威信,又能将这“圣子”掌控在自己一方手中,何乐而不为?

他端起酒杯,假意品酒,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并未出言阻止,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意味。

赵苍衢将倒满的酒杯强硬地递向苏泽兰,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圣子,请!”

苏泽兰在兜帽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这杯酒香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甜腻气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燥热感,无色无味几乎不可能,但这股甜腻被浓烈的酒香掩盖,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迅速投向身侧的萧祈昀。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求助——酒有问题!

萧祈昀一直在留意着赵苍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到他亲自倒酒时,心中便已警铃大作。此刻接收到苏泽兰投来的目光,那眼神中的含义他瞬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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