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宁静仿佛一层薄冰，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

就在沃尔夫冈·莫扎特侯爵感觉自己体力稍有恢复，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向皇帝陛下递交一份谨慎的“复工申请报告”的当天上午，那份工笔誊写、墨迹刚干、言辞恳切、详细列举了自己目前身体状况、可承担工作量以及未来工作计划草案的报告，甚至还没被送进霍夫堡宫的大门，一道加盖着皇家火漆印、由皇帝近侍亲自送达的紧急谕旨，就已经摆在了侯爵府的书桌上。

莉莉安当时正在客厅里和克洛可玩积木，看到宫廷侍从官严肃的表情和手中那卷文件，心头便是一紧。她立刻示意女教师带克洛可去游戏室，然后亲自来到书房。

沃尔夫冈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刚刚完成的报告，手里拿着羽毛笔，似乎在斟酌最后几个词句。看到莉莉安带着侍从官进来，他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深沉的凝重。

侍从官恭敬地行礼，奉上谕旨：“侯爵阁下，陛下急召。谕旨在此，请您即刻过目。”

沃尔夫冈接过，展开。谕旨的行文异常简洁，甚至带着不容置辩的急促：

致朕忠诚的兄弟，沃尔夫冈·冯·萨尔茨堡-斯提里亚-卡林西亚-帕绍侯爵：

见旨速至帝国枢密院。急务待议，刻不容缓。

汝之健康朕深念之，然国事维艰，非汝莫属。着御医随行照料。

约瑟夫

没有说明具体事由，但“急务待议，刻不容缓”、“非汝莫属”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和紧急性。皇帝甚至直接安排了御医随行，既体现了关怀，也堵死了任何以健康为由的推脱——至少，不能是立刻推脱。

沃尔夫冈抬起头，与莉莉安担忧的目光相接。他看到她眼中瞬间涌起的焦虑和不舍，也看到那焦虑之下迅速强撑起的镇定与支持。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已经无用的复工报告推到一边。

“看来，我的假期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平静，但眼底燃烧起熟悉的、属于“帝国引擎”总设计师的锐利火焰。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当危机来临，当皇帝用“兄弟”和“非汝莫属”这样的字眼召唤时，蛰伏的雄狮必须醒来。

“我立刻让人准备马车和衣服。”莉莉安没有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也明白这道谕旨的分量。她迅速转身，以一贯的高效开始安排，同时低声吩咐侍女去请迈斯纳和常驻侯爵府的御医。

沃尔夫冈站起身。久坐之后突然站起，眼前还是黑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但他立刻扶住了桌沿，稳住了身形。他深吸了几口气，感受着胸腔里依旧不那么顺畅的气流和胃部隐约的不适，强迫自己忽略它们。

很快，迈斯纳和御医赶到，快速为他做了简要检查。御医眉头紧锁，显然不赞成他此时外出，更别说是参与高强度会议。“阁下，您的脉搏仍然偏快，气息短促，胃部需要绝对静养……”

“陛下的谕旨写着‘刻不容缓’。”沃尔夫冈一边由着仆人帮他换上正式的侯爵礼服——特意选了较为轻便保暖的一件，一边打断御医的话，“给我准备路上和会议期间可能需要用的药，还有，如果可能，弄点温和提神但不刺激胃的东西。”他的指令清晰明确。

迈斯纳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检查了随身医疗箱里的药品，又额外添加了几样。他比御医更了解沃尔夫冈的身体底子和意志力，也知道此刻劝说无用。

不到半小时，一切准备就绪。沃尔夫冈站在门厅，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灰色的眼眸在略显消瘦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深邃锐利。他接过莉莉安递来的厚绒披风和大氅。

“别担心，”他握住莉莉安的手，低声道，“我会量力而行。有御医在。”

莉莉安用力回握他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