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波茨坦密室中那场阴险的谋划,自以为隐秘如深冬夜雪。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维也纳那台精密运转的“帝国引擎”中,一个名为冯·艾森贝格的部件的敏锐与锋利。
几乎在普鲁士参谋官提出那个“斩首”计划的同时,多条来自不同方向、看似无关的“杂音”便已触动了艾森贝格情报网络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首先是来自伦敦的一条隐秘线报:与普鲁士军情系统有染的某位英国地下药剂师,近期突然对几种罕见且管制严格的、能干扰凝血或加剧特定类型炎症的植物碱表现出异常兴趣,采购渠道迂回。接着是维也纳城内,两名背景与普鲁士商行有间接联系、自称擅长“调理旧伤顽疾”的“瑞士名医”,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特定沙龙圈子里散播其“妙手回春”的名声,而散播的对象,巧妙地对准了与伯爵府有交集的几位中层贵族夫人。最后,是卡文迪什家族在伦敦的宅邸附近,出现了身份不明、似乎对家族成员日常行踪格外留意的新面孔。
这些信息单看或许平常,但在艾森贝格那台时刻运转的、专门分析异常行为模式的“情报机器”中,当它们与“伯爵病重”、“普鲁士战事不利”、“英奥关系微妙”这几个关键变量同时出现并产生微弱关联时,刺耳的警报瞬间拉响。
“想玩阴的?”艾森贝格在总部地下那间布满地图和档案的密室里,对着汇总报告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哪还有半点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样,“笑死,我们情报局不是白吃饭的。”
他立刻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反制预案,代号“蛛网”。
第一步:监控与误导。
他并未打草惊蛇,反而故意让某些“漏洞”暴露在对方视线内。比如,让一名伪装成焦虑仆役的线人,在特定市场“偶然”抱怨伯爵病情反复,御医束手,夫人忧心如焚;又比如,让一位与伯爵府有来往、但已被严密控制的贵族夫人,“不经意”地透露出莉莉安因家族压力而情绪低落,正在寻求“可靠的外部建议”。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顺着对方试图渗透的渠道反流回去,既满足了敌人获取情报的渴望,又将他们引向错误的判断——伯爵病情危重且家庭出现裂痕,正是下手良机。
第二步:反向植入与操控。
针对那两位“瑞士名医”,艾森贝格没有直接驱逐,而是安排了一场极其逼真的“考核”。由迈斯纳亲自伪装成某位富有的、患有“类似”旧伤顽疾的匿名商人(病历由迈斯纳精心伪造),重金聘请其中一位“名医”。迈斯纳利用其顶尖的毒理和医学知识,在“治疗”过程中设置了一系列极其专业、看似无意实则致命的陷阱和观察点。不到三天,那位“名医”在试图使用一种其声称“独家秘方”、实则含有微量有害成分的药剂时,被迈斯纳当场从成分到药理批驳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其伪专家面目和可能受指使的嫌疑暴露无遗。此人随即被“商人”的“保镖”(艾森贝格的特工)以“庸医害人”为由控制,秘密关押审讯。另一位“名医”闻风,迅速消失,但其行踪已在严密监视之下。
至于伦敦那位药剂师,戈德曼的金融网络发挥了作用。通过复杂的商业操作,使其采购的几种关键原料突然出现“意外的物流延迟”和“价格异常飙升”,同时向其竞争对手释放模糊的“市场管制风声”,有效干扰了其备货进程。
第三步:堡垒强化与内部净化。
艾森贝格亲自加强了伯爵府的安保等级,所有进入府邸的人员、物品(尤其是药物和食品)都必须经过迈斯纳和至少两名可靠人员的交叉检查。府内仆役再次接受忠诚审查。他并未将全部真相告知仍在病中的沃尔夫冈,以免加重其负担,但向莉莉安做了简明而严肃的通报,提醒她注意任何来自不明渠道的“关心”或“建议”,并强调了当前局势下家庭内部信任的绝对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