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维也纳的基石一块块垒起,光明照亮街巷,思想的火花在研讨班碰撞时,远在东亚的韶关,那枚精心播下的种子,也迎来了它成长道路上第一次真正的风雨考验——来自清廷内部的审视与抉择。
李侍尧的回信,通过加密渠道,时隔数月,终于送到了仍在韶关谨慎推进工作的奥地利团队手中。信是文言,措辞一如既往的含蓄而富有深意,但领队(那位前耶稣会士)与通晓官场文化的奥地利商人共同解读后,都感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信中对奥地利团队在翠峦矿“尽心竭力,改良开采,增益课税,兼保工役平安”表示了“嘉许”,这在意料之中。但关键在后续部分:
“然天朝物产丰盈,原不藉外夷技艺以滋利用。尔等所为,虽于一时一地微有裨益,究系权宜之计。且中外有别,体制攸关,未可孟浪推广。今有司议及,或谓可仿此例,于滇、黔等省矿务艰难处,酌量试行;或谓洋器奇巧,恐非久安长治之道,宜加约束,勿令滋蔓。此事关乎国体民风,本部堂未敢擅专,已具折上闻,恭请圣裁。”
解读出的信息令团队既振奋又紧张:
1. 成果获得认可:李侍尧肯定了合作的实际效益(增税、保安全),这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2. 高层出现分歧:清廷内部对是否推广这种“外夷技艺”出现了争论。务实派(可能包括李侍尧自己,或与他理念相近的官员)看到了好处,希望有限度推广(“于滇、黔等省矿务艰难处,酌量试行”)。而保守派则警惕“洋器奇巧”可能带来的不可控影响,主张“加约束,勿令滋蔓”。
3. 决策权上移:李侍尧已将此事上报皇帝乾隆,最终拍板权在紫禁城。
这意味着,韶关试点不再仅仅是地方官李侍尧权限内的“小事”,而已然进入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视野。它可能被有限推广,也可能被就此叫停,甚至成为朝堂上“华夷之辨”、“祖宗成法”与“实用经世”之争的一个焦点。
与此同时,团队从广州其他渠道获悉,英国东印度公司并未因“进取号”事件的挫败而完全放弃。他们转变了策略,不再直接武力威慑,而是加紧了高层游说与“对比营销”。
英国商馆人员携带着更加“精美实用”(且价格“更有竞争力”)的礼物——包括改良的纺织机械模型、精美的天文仪器、甚至还有关于西方军事筑城术的书籍图册——频繁拜访广州将军、粤海关监督以及其他可能影响决策的满汉大员。他们在交谈中,一方面继续贬低奥地利技术的“单一性”和“局限性”(“仅擅矿冶小道”),另一方面则大肆宣扬英国在航海、贸易、军事乃至“邦交礼仪”上的“全面优势”与“诚意”,暗示与英国合作能带来更广泛、更“体面”的利益。
更隐秘的是,英国人似乎通过其在京城的某些关系(可能是通过传教士或与英国有贸易往来的蒙古王公),试图在乾隆皇帝身边吹风,渲染“西人狡黠,其技虽巧,恐藏祸心”、“奥地利僻处欧陆内腹,其国势商力远不及英吉利”等观点。
韶关的团队,此刻站在了一个微妙的分水岭上。他们的具体成果是正面资产,但“外夷技术”的整体形象和政策走向,却取决于一场他们几乎无法直接参与的、远在北京紫禁城和广州官场中的复杂博弈。
领队将这一严峻形势连同李侍尧的信件译文,紧急发往维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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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韶关密报抵达的同时,另一份来自艾森贝格情报网络、关于伦敦动态的分析摘要,也摆上了沃尔夫冈的书桌。
摘要显示,英国政府内部在对奥态度上,也出现了明显的策略调整和分歧:
1. 务实派暂居上风:首相诺斯勋爵和部分内阁成员,在评估了维也纳近期展现出的强硬外交手腕、与法俄的微妙互动、以及奥地利在金融市场上抛出的“远东开发债券”诱饵后,认为继续与奥地利在远东进行正面硬对抗“成本过高,收益不确定”。他们更倾向于采取 “限制与观望” 策略:即不主动升级冲突,但利用英国现有的在华影响力和商业网络,尽可能拖延、稀释奥地利合作的影响,并寻找机会进行商业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