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内尔·莫扎特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看着莉莉安一次次精心却不失体面的靠近，看着她眼中那份越来越难以掩饰的炽热与期待，再看着自己弟弟那副永远冷静自持、仿佛面对的是一位需要评估的商业伙伴而不是一位活色生香的倾慕者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在她心头越烧越旺。

终于，在一次莉莉安刚刚告辞，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抹“夜曲”的冷香时，南内尔拦住了正准备返回书房的沃尔夫冈。她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一丝身为姐姐的担忧。

“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冯·萨尔茨！” 她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到底是不是雄性生物？！”

沃尔夫冈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他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情：“……南内尔？”

“别叫我！”南内尔气呼呼地，“我问你！莉莉安，一位出身高贵、聪慧美丽、并且明显对你抱有极大好感的淑女，如此主动地靠近你，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还是你那些齿轮和公式已经把里面填满了，一点空隙都不剩了？”

沃尔夫冈微微蹙眉，试图用他习惯的逻辑来解释：“南内尔，我欣赏卡文迪什小姐的聪慧和毅力。她的存在，对于维持与亨利·卡文迪什先生的良好关系，以及潜在与卡文迪什家族建立更紧密联系，具有积极的战略价值。我并非没有感觉，我只是在……”

“评估！分析！绩效！” 南内尔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他，她太了解自己弟弟这套思维模式了，“沃尔夫冈！她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对人心动的女孩子！不是你的蒸汽机，不是你的财务报表，更不是你的‘战略价值’！”

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弟弟那双过于冷静的灰色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沃菲，看着我。抛开你那些该死的‘项目’和‘绩效’！就用你作为一个‘人’，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本能告诉我，你对莉莉安·卡文迪什，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超越‘战略价值’之外的感觉？”

沃尔夫冈沉默了。

他习惯于将一切事物量化、分析、纳入规划。感情，这种无法预测、难以控制、效率低下的变量，一直被他刻意地排除在核心考量之外。他可以用逻辑列出与莉莉安结合的无数好处，也可以用风险模型推演可能存在的问题。

但南内尔的问题，直指那被他层层理性包裹的、属于“沃尔夫冈”本身，或许还残留着些许“钟蔷”情感印记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