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刘若湄盯着课本上那道题,爸爸趴在桌上画图的样子突然清晰起来——他总说“路线要考虑老人和小孩,得绕开陡坡”,妈妈则在旁边补充“还要留个休息点,放些急救包”。
她拿起笔,指尖抖得厉害,第一笔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像条小蛇。陈老师没催,只是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的景区地图:“你看,这里有座桥,洪水来时会淹掉一半,所以路线要绕开……”
刘若湄的笔渐渐稳了。她想起爸爸画错三次后挠头的样子,想起妈妈把错误路线图贴在冰箱上当“反面教材”,嘴角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课铃响时,她的草稿纸上画满了路线图,有的绕了远路,有的多设了休息点,最后一张旁边,她用小字写:“要让走不动的人,也能跟上队伍。”
陈老师走过来,在那张图上画了个星星:“这张最好。”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你妈妈当年的笔记,她说‘路线里要藏着温度’,你做到了。”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上面有妈妈娟秀的字迹,某一页还粘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学校门口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去年秋天,刘若湄还和妈妈捡过同款的。
刘若湄捏着笔记本,指腹蹭过那片银杏叶,突然想起妈妈说过:“陈老师是爸爸的同桌,当年总抄他的作业。”
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连,早就悄悄织成了网,在她最慌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她。
陈老师拿起教案要走时,刘若湄突然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楚:“老师,我想接着学。”
陈老师回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好啊,我等你。”
阳光穿过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照片里那对年轻的身影。刘若湄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银杏叶,忽然明白,传承不是把名字刻在石头上,而是让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在自己身上,慢慢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