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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画在手里渐渐融化,金色的糖浆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甜痕。刘若湄赶紧舔了口,兔子的耳朵已经缺了一块,像被谁咬过似的。吴桐走在前面,黑色的大衣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波浪形的纹路,像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
“您慢点,”刘若湄小跑两步跟上,“糖都化了。”
吴桐回头,看见她指尖亮晶晶的糖渍,从兜里掏出块手帕递过去:“笨手笨脚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眼神却软得像棉花。刘若湄接过来,手帕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比她自己那块带着墨水味的好闻多了。
胡同口的老槐树落满了雪,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幅水墨画。吴桐停在树底下,忽然说:“知道为什么让你写‘春’字贴粮仓吗?”
刘若湄摇头,指尖还在蹭手帕上的糖渍。
“我太爷爷是种粮的,”吴桐望着树顶的积雪,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粮仓里的‘春’字能镇鼠,还能让新米带着墨香。那年头粮食金贵,一点损耗都心疼。”她顿了顿,从树洞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泛黄的纸,“这是他收藏的春帖,你看这个‘春’,是民国时一个秀才写的,笔锋多有意思。”
刘若湄凑过去,那些字有的刚劲,有的娟秀,有的甚至带着孩子气的歪斜,却都透着股鲜活的气。她忽然明白,吴桐说的“让更多人看见”,不是指展览的射灯,而是这些字能像春帖一样,钻进柴米油盐里,沾染上烟火气。
“开学后教我写字,得用您太爷爷传下来的规矩吗?”刘若湄把糖画举到吴桐面前,兔子的尾巴已经化没了,“比如磨墨要顺时针,下笔得屏住呼吸?”
吴桐被她逗笑,眼角的细纹在雪光里格外清晰:“哪有那么多规矩。”她接过刘若湄手里的糖画,咬了口剩下的兔子身体,糖浆沾在嘴角,“你就当教我认简体字——我总把‘的’和‘得’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