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我和我爸妈,老两口退休了,就喜欢在家摆弄花花草草。怎么,想给我拜年啊?”
“不是,”刘若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着怀里的砚台,“我是想说……您要不要来我家吃顿饺子?我听说……听说您包的白菜猪肉馅特别好吃。”
吴桐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点点头:“好啊,除夕那天我来给你煮饺子,我包的白菜猪肉馅,保证比速冻的香。不过得说好,你得给我当帮手,摘菜、和面,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忙活。”
“嗯!”刘若湄用力点头,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我还会调馅,我爸以前教过我,放葱姜水和花椒油,能去腥味。”
“那敢情好,”吴桐笑着说,“正好我调馅总掌握不好咸淡,到时候你掌勺。对了,你们陈老师布置的实务作业,春节线路设计,你是不是写了老街寻年味儿?”
“嗯,您怎么知道?”
“刚才碰到陈老师,他跟我夸你呢,说你设计的线路有生活气,还说你肯定是个有心的孩子。”吴桐说,“其实那条老街我也去过,有个卖糖画的老爷子,画的龙特别像,下次有空我带你去,让他给你画只兔子糖画。”
“真的吗?”刘若湄眼睛更亮了,她小时候吃过一次糖画,甜得让她记到现在。
“当然是真的,老师还能骗你?”吴桐抬手看了看表,“不早了,快上楼吧,晚上风大,别站太久。对了,周末有空吗?我家包饺子,你来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提前演练,省得除夕那天手忙脚乱。”
“有空!”刘若湄赶紧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那周六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去我家,明珠花园那栋楼,记得吧?”
“记得!”
回到家,刘若湄把兔子砚台摆在书桌中央,旁边贴着“年丰”图,春联小心翼翼地挂在书法室的门上,红得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找出剪刀和红纸,试着剪了只小兔子,耳朵剪得有点歪,腿也长短不一,却透着股傻气的可爱。
手机又响了,是爸妈发来的视频请求。她赶紧接起来,镜头里,刘伟穿着警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刘岚的头发随意挽着,额头上还有道浅浅的印子,大概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压的,眼里带着点红血丝。“若湄,吃饭了吗?”刘岚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吃了,蒸了饺子。”刘若湄把镜头转向桌角的盘子,里面还剩两个饺子。
“看我们买的年货,”刘伟举着袋糖果对着镜头晃了晃,袋子上印着大白兔图案,“等案子结了给你带回去,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你妈特意给你买的巧克力,藏在柜子里呢,怕被同事家孩子看见。”
“若湄剪窗花了?”刘岚指着她身后贴在墙上的红纸,“真好看,比你爸去年剪的那只歪嘴小狗强多了。”
刘若湄笑着把镜头转向书桌上的兔子砚台:“这是书法社同学送的新年礼物,还有吴老师给我买的春联,您看,上面有小兔子的。”
“真好,”刘伟的声音有点哽咽,眼圈红了,“在学校好好的,别惦记我们,吴老师和同学照顾你,爸妈就放心了……”
挂了视频,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但刘若湄看着满室的红,忽然不觉得空了。砚台里的墨香,春联的纸香,还有刚才和吴老师的约定,和丁念澄的计划,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正在心里悄悄发芽。
她走到书法室,铺开宣纸,写下“团圆”两个字。这次的笔锋很轻,带着种温柔的期待,不像之前写“勇毅”时那么用力。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纸上,把“团圆”两个字照得透亮,仿佛在说:有些团圆,不一定非要在除夕的饭桌上,也可以藏在墨香里,藏在朋友的惦念里,藏在那些为彼此准备的、小小的温暖里——比如吴老师的饺子,丁念澄的腊肠,书法社的兔子砚台。
这个冬天,或许没有爸妈在身边,但书法社的墨香会记得,吴老师的春联会记得,丁念澄的腊肠会记得,还有那只抱着元宝的兔子砚台,都在悄悄酿着年味儿。就像砚台里的墨,只要慢慢磨,总能晕开一片温暖的黑,把孤单的日子,染成沉甸甸的幸福。刘若湄看着纸上的“团圆”,忽然笑了,她知道,这个年,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