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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墨香里的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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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风越来越冷,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刮在脸上。刘若湄把吴老师留下的速冻饺子放进蒸锅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书法社的群消息——张思雨发了张照片,是他爷爷雕刻的砚台半成品,青灰色的石面上,一只胖乎乎的兔子正蹲在荷叶上,前爪抱着颗圆滚滚的元宝。

“我爷爷说今年是兔年,雕个兔子砚台当新年礼物,你们说送谁好?”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的表情,透着股孩子气的得意。

李若彬秒回:“送若湄啊!她属兔,而且上次运动会拿了金牌,这叫‘兔年勇夺金’,多应景!”

金子嘉跟着发了个“+1”的表情,还附带一句:“我可以在砚台盒上刻上‘癸卯年冬’的篆字,用小篆,更有古风,也方便以后回忆。”

刘若湄看着屏幕,指尖在“谢谢”两个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她点开日历,红色的数字圈着“除夕”,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月,可家里冷清清的,连副春联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年味儿了。去年这个时候,爸妈已经开始盘算着买年画、炸丸子,厨房里的油烟味混着肉香,能飘满整个楼道。

蒸锅“滋滋”地冒起白汽,饺子的香味混着冷空气钻进鼻腔。她盛出饺子,六个,不多不少,正好够一个人吃。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圆滚滚的饺子,忽然想起去年过年,爸爸刘伟系着围裙在厨房炸丸子,油星溅到围裙上,像缀了串金珠子;妈妈刘岚在客厅贴窗花,喊她帮忙扶着梯子,结果她脚下一滑,差点把整卷胶带都缠在自己身上,引得爸妈笑了半天。今年的厨房,只有她一个人,和一锅冒着热气的速冻饺子,连笑声都省了。

周三的导游实务课上,陈老师让大家设计“春节旅游线路”,要求突出“年味儿”。刘若湄写的是“老街寻年味儿”,从城东的剪窗花非遗工坊,到巷尾的老字号炸糖糕铺子,最后是挂满红灯笼的古戏台,还特意标注了戏台腊月二十八会有皮影戏表演。陈老师在她的作业上批了句:“细节详实,有生活气息,可见是用心观察过的。”

“你是不是真去过这些地方?”丁念澄凑过来看她的作业,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层霜花,“我妈说山东老家过年要贴窗花、蒸花馍,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快忘了年味儿是啥样了。”

“我爸以前带我去过,”刘若湄合上作业本,指尖划过“皮影戏”三个字,“他说老手艺里藏着最浓的年味儿,比超市里买的现成春联有劲儿。”

下午的书法社活动,六号楼三楼飘着淡淡的松烟香,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冷空气,有种清冽的好闻。张思雨举着他的兔子砚台,像捧着个宝贝似的冲进来说:“雕好了!你们看这兔子耳朵,是不是跟若湄跑步时扎的马尾一样,翘得特精神?”

砚台是青灰色的端石,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兔子的眼睛用了点赤豆红的石料,显得活灵活现。刘若湄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砚台边缘,光滑得像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连荷叶的叶脉都雕得清清楚楚。“太好看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拿着,”李若彬把砚台往她怀里一塞,力气大得差点让她没接住,“这是我们仨合送的,金子嘉刻字,我题跋,张思雨出力气——他爷爷雕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递刻刀,也算有功劳!你不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金子嘉从书包里拿出个配套的木盒,盒盖上果然刻着“癸卯年冬”四个篆字,笔画圆润饱满,像串刚出锅的饺子。“盒底还有字。”他打开盒子,里面用更小的字刻着行隶书:“赠刘若湄岁在兔年书法社同仁共勉”。

刘若湄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木头的纹理硌着指尖,有点痒,心里却热乎乎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转身走到桌前,铺开李若彬特意带来的洒金宣纸,蘸了浓墨,运了运气,写下“年丰”两个字。笔锋厚重,墨色饱满,带着股沉甸甸的暖意,比上次写“勇毅”时多了份柔和。

“这字有劲儿!”张思雨第一个凑过来看,粗声粗气地赞叹,“比上次写的‘勇毅’还稳,像我爷爷腌的腊鱼,越嚼越香,有股子踏实劲儿。”

李若彬拿起笔,在旁边添了行小字:“与诸君共盼春归”,字迹飘逸灵动,像串飞舞的红绸带。金子嘉则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二维码,推了推眼镜说:“扫一下能看我们雕砚台的视频,张思雨递刻刀时差点戳到他爷爷手,那段我特意剪进去了。”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慢慢漫进书法室时,刘若湄抱着兔子砚台和“年丰”图,感觉怀里沉甸甸的,不仅是砚台的重量,还有些更重的东西,压在心上,暖烘烘的。丁念澄帮她拎着笔墨袋,两人慢慢往楼下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两条相依偎的藤蔓。

“我妈说下周要寄腊肠来,”丁念澄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是我姥姥亲手灌的,放了花椒和白酒,香得很。到时候分你一半,蒸米饭时切几片铺在上面,米饭都会带着肉香。”

“我会剪窗花,”刘若湄说,心里忽然亮堂起来,“等放寒假,我们一起剪‘福’字吧,我教你剪兔子形状的,你不是属兔吗?”

“好啊!”丁念澄的眼睛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我还会写春联,小时候跟我姥爷学的,就是字没你好看,到时候你写大字,我来填横批,咋样?”

走到幸福里小区门口,吴桐的蓝色轿车正停在路灯下,车标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她摇下车窗,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塑料袋,笑着说:“刚去超市买东西,看到这个就想起你了,顺道买了。”

袋子里是副春联,洒金红纸上印着烫金的“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还有一包福字贴纸,每张都画着只不同姿势的小兔子,有的抱着胡萝卜,有的翘着后腿,憨态可掬。“知道你爸妈今年不回来,”吴桐的声音裹在晚风里,带着点特意放柔的暖意,“提前备着,省得到时候超市卖光了,或者涨价。”

刘若湄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春联的绒面,厚实又温暖,像摸到了冬天里的炭火。“吴老师,您……您家过年热闹吗?”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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