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快步走了上去。

小枣很轻，虽然体型没有差别到人与宠物的地步，但他仍能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她后面的衣领把她放到地面上。

等一放到地面上，对方一转身，终于看清她样子的太宰治就皱了下眉。

衣服脏兮兮，像是去土里打了滚，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对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

露出的地方尚且这样，没露出的地方可想而知。

大麻烦。

太宰治再次在心里重复。

“去哪了？”

他以一种被加重的不可质疑的语气再次问出这句话，语气相比之前显得冰冷很多，令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现在的太宰治毕竟不是成年后的太宰治，现在的他只有十四岁，内心烦躁时实在微笑不出来，连基础的伪装都在不知不觉间卸下，在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同龄人的“孩子”面前第一次表露出他真正的样子。

如果是其他的同龄人，此时可能已经被吓哭，大喊“恶魔”或者“妈妈”，但小枣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朋友。

她仰头看了太宰治几秒，才慢吞吞地答道：“外面。”

“去外面干什么？”

小枣：“看星星。”

太宰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哦是吗？去外面看星星，然后被星星砸了？”

小枣没说话了，只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

今天下午，对方也是用同样的表情拿着那张可恶的纸放到他面前，然后她还叫了一声、

“尼（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太宰治表情紧绷：“别叫我——”

“哥。”

小枣不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叫什么“哥哥酱”，她只会叫干巴巴的“哥”。

可这个称谓被她这么自然地叫出来却没有任何刻意攻略人的味道，仅仅好像他们两个更熟了，关系亲密到可以随意称呼。

可他们才认识第一天！

太宰治讨厌她这么称呼自己。

小枣很听太宰治话的停下了这个称呼，解释道：“去外面看星星——”

这不还是一样的话吗？

太宰治绷着脸没说话，就听着小枣继续往下说：“——爬到屋顶上，摔下去了。”

面前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就算比现在的她大，那也是小孩子。小枣压着内心的仅有的一点愧疚与心虚，抬着头一边观察着他一边说出那句谎言，就看见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还没等她反应，对方就又把她提溜了起来。

小枣：“……？”

“哥、”“别说废话。”

太宰治的脸上写满了“麻烦麻烦麻烦”，动作却不含糊，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又掰着她的脸，胳膊，腿看了看。

这些部位都有些看起来不怎么严重的划伤，擦伤。

他问：“除了外面这些划伤外有没有哪个地方疼？”

内伤什么的早就在喝治疗药水后好全了，留下的也只有外面的那些小划伤和淤青。

少年正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小腿问她，而小枣则垂下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想道。

看来技能与她选择的监护人都是正确的。

…

从屋顶摔下去，就只有这么点伤?

就算不用把森鸥外叫起来，太宰治也是能判断的。

他不信。

第一种可能是真的是这样，那眼前这小麻烦精还真是幸运；第二种可能是有什么伤害是在身体里隐藏的，只是他们两个都没发现。

但是，在太宰治以前的家里，奴仆间也经常勾心斗角，多的是让别人看不见外伤，只在身体里感觉到疼痛的手段。

小麻烦精不像是那种会隐藏着内伤不说的人，毕竟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对太宰治挺直的。

所以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

“你去爬的屋顶不是诊所的屋顶？”

小枣点头：“远一点的，矮一点的。高的爬不上去。”

她竟然还能想到要去爬矮一点的屋顶，那她难道就没想过就算要看那什么星星，也可以站在地上看吗？

太宰治没住声，起身后先把人带到卫生间，然后去找了生理盐水，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和医用绷带，诊所内部这种东西还挺好找的。

回来时他顺便带了手电筒，将所有东西都塞进小枣怀里让她用另一只没拿拐杖的手抱着，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掉那些伤口上的脏灰，又将小孩带回厨房摁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将沾了碘伏的棉签戳到伤口上，听到小孩儿痛得“嘶”了一声才放轻力度涂抹。

太宰治：“谁告诉你看星星必须去屋顶的？”

小枣：“动画片。”

太宰治愣了一下，诊所特别开辟出的客厅里的确有一个老旧的电视，小枣下午的时候也确实在森鸥外，爱丽丝以及太宰治出去买衣服期间看了动画片。

是了，这还是个都十一岁了还需要靠看动画片学习日语的小屁孩儿。

少年深吸一口气。

“你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森先生没跟你说过？”

也许是自知理亏，小枣的乖巧程度更上一层楼：“说过。”

“以后晚上不准出去。”

“看星星——”“给我在厨房看。”

见面后一直看起来好脾气的人突然沉下脸真的很可怕。

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他，可能是害怕他的冷脸，只好“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