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月明星稀之时。
四周都十分安静,和几小时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诊所中厨房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敞开,小枣正通过这扇窗户小心地爬进屋子。
月光虽亮,但到底比不过明亮的灯光,厨房内还是很昏暗,小枣只能看见一些锅碗瓢盆的轮廓。
在完全爬到厨房的橱柜上后,小枣一只胳膊夹着拐杖,另一只手将窗户重新关好。
屋内和屋外一样安静,或者说比屋外更加安静,这让她松了口气。
跟着她飘进来的系统夸张地抖了抖身子,电子眼愤恨地看着她,似乎在催促她赶紧把禁言解了。
小枣刚想示意它稍安勿躁,她人都还在柜橱上呢,解什么禁言不能等一下吗?
手势还没摆出来,她的人就僵住了。
呼吸声。
不属于她的另一道呼吸声,刚才因为太放松了,回来时她竟然没注意到!
本该只有她一个人的厨房此时出现了另一道呼吸声,这无异于鬼片。
但众所周知,鬼是不用呼吸的,所以小枣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厨房门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了那里,十分安静,鬼魅,黑色的猫或者黑豹都可以用来形容来人。
不是森鸥外的身高,如果是爱丽丝也不可能那么安静。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她的新室友。
或者说,新监护人。
“去哪了?”
太宰治快要融入黑暗的眼睛注视着慢慢从橱柜上爬下来的女孩儿,没选择开灯,而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换成了新的,只因森鸥外实在无法忍耐太宰治穿一个女孩子的衣服,所以没等第二天就拉着太宰治去服装店买的。
当然,胖次也买了新的。
就算现在再重来几次,他也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以一个未成年的身份成为另一个孩子的监护人。
尽管因为横滨的特殊情况这种未成年监护人是可以被允许的,但那也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可它就是发生了,一方面是因为他想看看自己代替原本应该成为监护人的森鸥外时对方伤心和嫉妒的表情,虽然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但太宰治却觉得有点排斥,能够逗到森鸥外,那样很好玩;
另一方面是他一开始觉得监护人只是类似于小孩子打闹过家家,就算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要承担起监护人的指责,监护呆小孩儿小枣的人也会是森鸥外,而不是他。
事后太宰治又想了想,可能还是因为他觉得小枣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监管,只是需要一个拥有监护人身份的人,因为对方看起来根本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调皮捣蛋,勾心斗角的小屁孩或者年长者。
她太过正常了,看到她模样的第一眼就会给人留下一种对方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呆的印象。
更何况他们初次见面时,对方还正在学课本,这简直就跟他见过的那些人生的前半部分都在学校,家里,偶尔与朋友相约出去玩的普通人一样。
总之,她普通又安全得要命,扔进人堆里肯定就因为太过安静而找不到了,好像让很多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放下戒备。
至于森鸥外介绍时说的什么小枣是他老师的朋友的孙女,那也可能只是这小孩儿人生中最不普通的一件事了。
森鸥外看起来格外偏爱对方也肯定只是因为对方的长相讨喜,看起来很好拿捏。
所以在对方紧紧跟在他身后三个多小时只为了让他签一份签不签都没什么所谓的申请书后,太宰治终于选择随意地签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太宰治,这个名字也是他在离开原来那个家后为自己取的新名字。
这是他在取名后第一次将这个名字落实,写下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与过去断开连接。
但也同样的,在写下这个名字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个新的联系。
……只是个虚假的联系而已,当时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总之,白天的他好像受了蛊惑,给自己签下那张监护人申请书找了无数个理由,在对方那张脸的加持下,宽容得都不像以往的他,但这种蛊惑到了晚上就消失了。
起因是诊所的房间不够,森鸥外原本打算残忍地让太宰治睡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但小枣制止了他,并且让出了自己的一半床给太宰治。
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凑到一起睡也没什么,再加上太宰治还成为了小枣的监护人,再加上小枣那种样子加上太宰治那种性格凑到一起实在不能让人担心什么,所以森鸥外再怎么不愿意最后也同意了。
小枣是自己爬到床上的,不需要太宰治帮忙。除此之外,除了刚见面照顾湿透的太宰治时话多了些,大部分时候她都很安静,躺在太宰治旁边连呼吸都轻得像个死的,因此太宰治也没别扭几秒。
他经常失眠,因此闭上眼后要用比正常人多上好几倍的时间酝酿睡意,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却觉得身边的人突然动了。
太宰治:……?
他闭着眼睛没动,呼吸也调整得一丝没乱,就感觉对方轻轻地从被子里钻出去,从床尾下了床。
一开始太宰治还以为对方是去卫生间,可之后的一个小时对方都没回来。
两个小时也没回来。
他本来不想管,因为他可以是“睡着了”,因为他睡着了,所以对方在这期间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与他无关。
可当翻来覆去不知辗转了多久之后,他还是咬着牙一把掀开被子下床然后出了门。
他找到了厨房。
只有厨房的窗是开着的,但是睡前这窗户早就被森鸥外关掉了。
所以对方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偷溜出去了?
以她那种身体,偷溜出去,暴露在外面那个就算是晚上也有可能吃人的擂钵街?
看来他一开始判断错了,这小孩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带着探究的心理,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对方爬窗回来。
也就是现在。
“去哪了?”
在对方注意到他后,太宰治这么冷静地问道,同时试图接着月光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太宰治很肯定,如果小枣受了伤,森鸥外明天肯定会对他说些他不想听的话。
麻烦。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可惜月光不给力,对方显然也没被他吓多大一跳,在看出是他后,仍以均匀的速度打算慢吞吞地爬下橱柜。
对方向下迈出第一只脚,那是可以正常活动的脚,平稳地踩在了早就被她自己准备好的小矮凳上。
然后是第二只残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