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回事,”贺瑆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跟父母提起男朋友还会打壳儿,活像个被家长抓到早恋的中学生。于是,他索性摆烂了:“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贺明宇当然看见了,他只是不死心,才抱着“万一不是呢”的侥幸心理来问这么一句。不过,贺瑆的话显然是让他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贺明宇有些头大:“你们两个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也许是不满贺明宇的措辞,也许是他脸上不赞同的表情太过明显,贺瑆不乐意了:“什么叫‘又搞到一起去了’,之前在电话里我不是就跟你说了,我要把人重新追回来么。”
贺明宇被贺瑆的言出必行和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是雷厉风行。”
贺瑆像是没听出来贺明宇话里的嘲讽,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四两拨千斤:“随您了呗。”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的贺明宇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格外低沉:“星星,你就非得跟他在一起吗?”
听到这话,贺瑆也正了神色,态度坚决地回答道:“是。”
“非他不可?不是他就不行?”
“是。非他不可。不是他就不行。”
“行了,我知道了。”贺明宇捏了捏眉心,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
贺瑆没想到贺明宇这么快就松口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里的人:“爸,你……这就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贺明宇对上贺瑆的视线:“让你们分手?你会同意吗?”
听到“分手”两个字,贺瑆条立马件反射般摇了摇头。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跟人在一起,才不要分手。
贺明宇“哼”了一声,说:“那不就结了。”
相比第一次看见两人亲密地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一次,贺明宇的接受度显然高了不少。如果说七年前沈砚刚离开的时候他还抱着贺瑆过段时间就能把这段错误的感情放下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早就歇了这个心思,只是偶尔还忍不住冒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得知他们真的重新在一起了之后,相较于震惊和难以接受,他心里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行了,”贺明宇头疼地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事,就想打个电话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北京,工作也没多久,又要租房子又要吃喝,给你钱你又不肯要,我怕你嘴硬逞强,吃了苦也不肯说。现在看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贺明宇没有看到贺瑆租的那间公寓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过现在贺瑆和沈砚在一起了,贺明宇那颗担忧的心也就放下了。
沈砚会把贺瑆照顾得很好,这一点,他曾亲眼目睹过。
贺瑆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贺明宇两鬓长出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白发。因为经常要出去洽谈业务,贺明宇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头发也打理得干练利落。此刻,那些麦芒似的白发像针尖一样,细密地扎进了贺瑆的心里。
他忽然发觉,那个嘴上说着开明、实际上却很强势、最后又总是退步的父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老了。
贺瑆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愧疚:“爸,等下次假期我就回去看你。”
闻言,贺明宇扯起一抹笑,说:“行,到时候爸提前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管孩子多大,回家以后父母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带他们出去吃好吃的。
其实贺明宇今天打电话给贺瑆还有一件事——想最后再问问他过年能不能回家。
人上了年纪以后,不止工作上会力不从心,还会格外渴望家庭的完整和温暖。贺明宇这些年在公司里虽然不曾有过片刻的松懈,不过却不会在过年期间飞到世界各地谈生意了,这几年他都是在家里过年。
只是家里一到过年就剩下他和邢姌,连保姆张阿姨都回老家过年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邢姌两个人,望着空空荡荡的三层别墅,他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虚。
亲情是亲情,爱情是爱情。亲情弥补不了爱情的遗憾,爱情也填补不了亲情的空虚。
某一年过年贺明宇和贺瑆打完视频电话后大略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好像没和儿子一起过过几次年。贺瑆小的时候他忙工作,也是借此躲避回家,等到贺瑆长大了,他又变成了那个过年不爱回家的人。大学四年,贺瑆基本没怎么回过家。这样算下来,父子俩一起过的年居然只有屈指可数几次。
而且贺明宇有一种预感,以后贺瑆回家过年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所以他今天这通电话是抱着劝儿子回家过年的想法的。
不过知道他和沈砚在一起以后,贺明宇就收起了这个心思——
贺瑆一个人的时候都不肯回家,现在沈砚回来了,两人又在一起了,他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还有——”贺明宇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你那个嗓子……含几片含片,以后别这么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