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阳回头求安慰:“贺哥,这俩孙子欺我病无力。”
贺瑆边收拾书包边回道:“那你就垂死病中惊坐起,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
说话间,贺瑆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然后往身后一甩:“走了。”
郭炟坏笑着说:“贺哥,这么着急,佳人有约啊?”
一听这话,蒋天阳来精神了:“有约?跟谁啊?四班的王蔓还是六班的万薇薇?贺哥,你忘记附中湖畔的叶子妹妹、石榴妹妹、凉茶妹妹和路遥妹妹了吗?”
贺瑆:“……”我哪来这么多妹妹?!
“蒋天阳——”刚放学,教室里一大半人都还没走,被点名的“妹妹”们听见这话拎着书包就抡了过去,哐哐哐往蒋天阳身上一顿砸。
加多宝没有加入,在一旁为她们呐喊助威。其中,石榴砸得最狠。
蒋天阳被砸得吱哇乱叫,贺瑆在心里为他默默点了根蜡烛。
“贺哥,”蒋天阳对着贺瑆假哭:“她们欺负我。”
郭炟刚刚给几个女生让了位置,现在刚坐下,闻言翻了个白眼说:“该,叫你嘴欠,不打你打谁?”
贺瑆也想不通他这是图什么,背着书包走了。
蒋天阳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贺哥,你真走啊?”
贺瑆头也不回地说:“我爸喊我回家吃饭。”
说完,他脚步一顿,叫他去吃饭的是沈砚,这样一来,沈砚不就成了他爸了?
不行不行。
贺瑆脑子里拼命给自己找补。或许是想要压沈砚一头的心情太过迫切,还真让他给想出来了——
叫他去吃饭的是沈老头,沈砚不过是在中间传个话。
得出这个结论,贺小少爷的心情比得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结论还要好。
沈砚做事看着不疾不徐,实际上从不拖泥带水。几句话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贺瑆走到篮球场才看到这人,还是一个背影。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贺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原因无他,旁边的人全都是几个人结伴一起走的,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高杆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些孑孓独行的味道。
印象中,少年总是这样形单影只,没有伴儿,也没有朋友,好像要一个人走到天荒地老似的。贺瑆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一个人独来独往有什么趣儿?
总是要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的才有意思。再不济,找个搭子也行。
贺瑆忽然很想试试把这人拉进热闹里,至少,别那么孤独。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沈砚——”他朝着男生的背影大喊一声,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男生身边。
“不是说好一起回去,怎么不等我?”他绕到沈砚身前,边倒着走边问。
沈砚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不用吃饭,跟别人聊天就能饱”
贺瑆:“……”靠,不就是跟蒋天阳他们说了几句话晚了一会儿,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贺大少爷本就理亏,又吃人嘴软,此时心里就算再不爽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少爷脾气。他讪笑一声,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哪能呢,就算真能,那也不是跟蒋天阳,他长得那么丑。得跟你聊才管饱,你长得好看,秀色可餐。”
贺瑆损起兄弟来也是巷子毫不手软。
可惜,男生并不买账。他一大堆的溢美之词也只换来了对方一句冷冷的:“少拍马屁。”
男生步子大、速度快,在贺瑆不刻意磨蹭的情况下,两人七点多一点就站在了巷子口。
高大厚重的砖石墙像是楚河汉界,把城市的车水马龙隔绝在外,不管外面如何喧嚣,都传不到巷子里面。
巷子狭长曲折,越往里走越是寂静。
两人走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巷子是老巷子,住在巷子里的人也大多是老人,所以当贺瑆在这里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时候,心里无疑是诧异的。
他不经意地看了男人一眼,才发现对方也不算年轻了。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已经步入了中年人的行列,只是因为保养得好——没有秃顶、也没有啤酒肚,穿得衣冠楚楚,这里住的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才显得男人格外年轻。
男人察觉到贺瑆的目光,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短暂的目光交错后,双方本应该擦肩而过,可男人却停了下来。
“小砚?”男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贺瑆愣了一下。
这个人认识沈砚?
巷子里灯光昏暗,男人又站在背光处,贺瑆就算视力再好,也不能扫一眼就把男人的长相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就没看到对方那和沈砚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可被叫名字的人却速度不减,还伸手拉了他一下:“走了。”
男生的声音听起来不悲不喜,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贺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沈砚却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或许对方真的认错了人,他口中的“小砚”只是一个和沈砚同名或者同音的人,贺瑆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