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里安静下来,费默生才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纪寻简短地回答:“忙。”
他放下毛巾,转身想重新戴上那条机械手臂。
费默生却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贴着纪寻后背,一手握住他的断臂,一手环过他的腰,手臂一收,就将他整个拢进了怀中。
纪寻没有动。
费默生低下头,嘴唇先是蹭过纪寻的耳尖,再游弋到他的侧脸和唇角,落下一连串细碎的轻吻。
滚烫的气息拂过纪寻的皮肤,他哑声问:“吃饭了吗?”
纪寻说:“在俱乐部吃过了。”
“那……”费默生滚烫的手掌覆在纪寻的侧腰上,隔着浴袍,来回抚摸着他的腰腹,似在挑逗,也似在撩拨,“要不要陪我再吃点儿?”
说这句话时,费默生抬起了眼睛,透过面前的镜子,眼珠一错不错地看向怀中的纪寻,目光里满是痴迷,还有一点近乎贪婪的渴求。
纪寻的表情却很冷淡,亲吻和抚摸都没能在他脸上撩起一丝波澜。
费默生有些不满足,抬手扳过纪寻的下颌,迫使那张脸仰起来,想要往深里吻他。
纪寻一偏头,避开了这个吻:“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今晚我会去书房睡。”
费默生手上落空,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开了纪寻,退后半步,随意地倚在洗手台旁。
只是他眼底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一直暗暗地烧着。
“好。”费默生声音如常,“不过也别忙太晚,明天一早还要飞流光城,记得早点休息。”
纪寻“嗯”了一声,戴好机械手臂后,便离开了卧房。
没有纪寻陪着,费默生也没什么胃口,简单用了些晚餐,就回了他自己的书房。
台灯亮着,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
费默生走过去,低头一看,是“雪利酒庄”和“刺玫山酒庄”的资产转让协议。
这笔生意,从谈判、签订到最后的交割,全部都是纪寻一手操办的。
这两间酒庄原本属于费默生。
老伯爵还在世时,就把酒庄交到了费默生手中,起初不过是想让他练练手,磨一磨经商的本事。
费默生却很上心,不仅将葡萄酒的品质打造到了极致,还亲手搭建了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此后多年,未来城的私人会所、高端宴会乃至搏击竞技赛事的定制酒水,都由“雪利酒庄”和“刺玫山酒庄”长期供应,渠道稳定,利润丰厚,一度是他手中最稳健的现金流来源之一。
可惜的是,当年为了替纪寻还清赌债,从那些“庄家”手中把他捞出来,费默生将这两座酒庄也一并卖了。
后来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流光城最大的□□——弗兰德家族手中。
酒庄重新开业后,弗兰德家族的三公子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宴会,还特地邀请了费默生。
这种邀请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请酒庄的旧主人过来,让他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摆上他们弗兰德家族的餐桌,既是为了炫耀,也是为了羞辱。
可费默生还是应邀出席了。
这也是纪寻第一次陪他出席这种场合。
弗兰德家的三公子跟费默生年纪相仿,年轻,气盛,是个狂妄自大到骨子里的角色。
他明知费默生腿脚不便,还存心刁难,打着向他“请教”的幌子,故意拉着他在酒庄里逛了大半圈。
纪寻一直沉默地跟在几步之外,目光追随着费默生的背影。
他看着曾经是酒庄主人的费默生,如今却要像个游客一样,被人领着到处参观;也看着费默生因为走了太久路,愈发显出跛态,背影多少有些狼狈。
散场后,费默生就回了房间休息,纪寻则独自走到外面,想抽一支烟缓缓神。
彼时的他刚刚换上机械手臂没多久,神经性阵痛经常发作。
一旦疼起来,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密密匝匝往头颅里扎,疼得他难以忍受,只能靠特制的烟草来缓解。
他还在努力适应这条新手臂,也在努力适应这样的社交场合。
纪寻倚在走廊尽头,点上烟。
这里很安静,只有清风在徐徐吹拂,吹散了他面前缭乱的烟雾。
他有些讨厌这里,讨厌那些人刁难费默生。
偏偏这时,弗兰德家的三公子和他的朋友从不远处经过。
纪寻不想跟他们打照面,侧身往廊柱后面躲了躲,打算抽完这支烟就走。
可他们的谈笑声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送到纪寻耳边。
纪寻清晰地听见,那位三公子语带轻蔑,称呼费默生为“半条腿”。
他说,真是想不明白,费默生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说,费默生之前在搏击竞技的赌盘上输得很惨,几乎搭了半副身家进去,如今手里攥着的底牌所剩无几,就连这间酒庄都保不住了。
他说,传言这一切都是为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姓纪,还是姓李?一个男人能长成那样,确实够“祸水”的,可惜是一截木头,见了人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还断了一只手,真不知道费默生看上他什么了。
他的朋友却接了一句:“姓纪。”
刚才见面时匆匆一瞥,这人就记住了纪寻。
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西装,安静地跟在费默生身边,不怎么爱说话,奈何五官俊美得太出挑,让人没法不注意到他。
一双瞳仁澄澈干净,比黑色还要深,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雪意,就像深冬里抱死在枝头都不肯飘落的花,清冷,孤峭,又流露出几分美丽的脆弱感。
谁不想这样一朵花最后飘落在自己手中呢?
朋友表示出对费默生莫大的理解,也忍不住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他算什么英雄?”三公子明显对费默生更不满,冷哼了一声,不过很快脸上又浮现了一丝得意,“不过也多亏了有这么一个‘美人’,否则这两个酒庄我们家一个也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