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纪寻醒来,发现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
力道不重,就那么自然地搭着。
手的主人是费默生,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睡得格外安稳,绵长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纪寻后颈处。
沙发原本很宽敞,但因为有两个人睡,就显得有些拥挤。
纪寻想起身,可只是轻轻一动,费默生就醒了。
费默生还不愿意醒,手臂一收紧,将纪寻重新捞回怀中,那只手扣住他的腰,让他翻了个身,朝向自己。
他重新闭上眼,吻了一口纪寻的喉结,又往他颈窝处埋了埋。
金色的发丝扫过纪寻的下巴,蹭出一点痒意。
“别走。”
费默生嗓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听起来有些沙哑。
清晨时分,窗外还有鸟在啼叫。
纪寻抬起眼睛,看向玻璃窗外,看到那些灰色的小鸟们抖着翅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最后扑棱棱地飞远了。
他没再动。
生了病的费默生比平时还要黏人。
哪怕纪寻只是从卧房的这头走到那头,费默生的视线都会跟着他,生怕一眨眼,这人就会不见了。
这一周以来,有纪寻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费默生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了不少。
纪寻本来还能在黎明庄园多待几天,不过卡斯帕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上次纪寻答应过他,一定会去看这场比赛,于是他决定抽空去一趟这次积分赛的举办地——流光城。
得知纪寻要走,费默生有一点不高兴。
他还不知道卡斯帕的对手是闻骁,只是单纯不满纪寻对卡斯帕那么上心。
可这次费默生也没多说什么。
当初“船长”把卡斯帕送到未来城的时候就说过,他不舍得让儿子一直待在陆地上,最多三年,就会接他回去。
“船长”只希望这段时间,黎明庄园能帮忙照看一下卡斯帕,别让他闯祸就行。
现在距离三年之限越来越近,卡斯帕很快就会回去,回到船长身边,回到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犯不着为了这样一个小子,再惹纪寻不快。
纪寻离开时,费默生一直将他送到别墅门口。
他一手杵着黑色手杖,一手搂过纪寻的腰,亲昵地向他讨要了一个离别吻。
管家格雷森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
费默生吻完,也没有立刻松开手,看着纪寻,问:“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纪寻想了想,淡声说:“记住医生的叮嘱,别喝酒,按时吃药。”
费默生笑了。
他一笑,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变得格外耀眼,那双冰绿色的眼睛也像春水初融一样,漾出一点柔软的波光。
这个人继承了他母亲的容貌,长相漂亮到具有强烈的欺骗性,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喜怒无常的伯爵大人,也不像随时会拿枪杀人的疯子。
在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位体贴又温柔的丈夫,对纪寻说:“好,早点回家。”
*
流光城,镜湖。
这次积分赛的场地,就设定在这一片湖水之中。
湖水清澈见底,无风时,水面波澜不兴,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天光和云影。
“镜湖”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上,正七横八竖地漂浮着许多翠绿色的竹筏。
参赛的选手将会在这些竹筏上进行搏斗,直到决出胜负。
这是一座为数不多的、具有东方古典风格的箱庭,联盟官方将之命名为“碧水庭”。
由于官方为这场比赛做了预热,宣传和造势都相当成功,所以比赛当天,到场的观众很多,几乎座无虚席。
观众席上热闹,俱乐部的后台也一样。
工作人员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往来,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全都在为这场比赛忙碌着。
华灵玉牵着妹妹华冷玉的手,穿过重重人潮,停在了一间休息室的门前。
门牌上写着:“绿翡翠郡俱乐部”。
华灵玉缓了口气,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魁梧壮硕的大块头。
华灵玉的身材本来就娇小,此刻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勉强与他对视。
她看见那人脸上有道疤,从左脸颧骨一路斜劈到嘴唇。
疤脸面无表情地扫了姐妹俩一眼,粗声粗气地问:“什么事?”
华灵玉礼貌地说:“你好,我们来找路西法选手。”
大块头指了指门上的“闲人免进”牌子:“比赛开始前,无关人员不得打扰参赛选手。”
华灵玉刚要开口表明身份,门内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疤脸,她们是我的朋友,请进来。”
疤脸收到命令,立刻侧身让开。
姐妹俩的视线越过疤脸,落在休息室深处,看见闻骁正仰在椅子上,周围簇拥着一群人。
有人为他按摩肩颈,有人给他递水,有人正在拍摄,还有赛训组的成员,正俯身与他确认着比赛的策略细节……
他就坐在那儿,像是璀璨群星的中心。
刚才那句话,闻骁说得随意又轻松,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门口。
华冷玉想进去,可她远远地看着闻骁,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遥远,遥远到从前那点单薄的友谊,似乎根本不足以拉近这段距离。
一时间,华冷玉不太想进去了,她拉起姐姐的手,低声道:“算了,我们走吧。”
刚要转身,身后却有脚步声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