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见状,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朝纪寻混不吝地笑了一下:“纪先生,你要是这么想看我光屁股,那早说啊……不用你赢,我都愿意!”
不等他真脱,卡斯帕起来一脚就将他踹到一边去,笑着大骂道:“臭流氓,谁想看你那根驴货玩意儿在眼前晃!”
今夜,在泡沫四溅的啤酒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在纸醉金迷的灯光里,时间流淌得飞快。
今夜,纪寻显然喝得有些过了头。
或者说,他近乎刻意地想灌醉自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但凡有人要卡斯帕喝酒,他都默不作声地接过来,替他喝下。
卡斯帕从小被人宠惯了,全然享受着纪寻对他的照顾与回护。
狂欢散场时,纪寻已然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而卡斯帕却只是脸颊微红,神采奕奕得像个刚打赢胜仗的小海盗头子。
卡斯帕架起烂醉如泥的纪寻,半拖半扶地朝房间走去。
纪寻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卡斯帕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红晕,雀跃地说着:“你真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纪!你都不知道,安德鲁仗着自己资历老、本事硬,有时候连我爸爸都敢顶撞。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吃这么大瘪,裤衩都快输掉啦!太痛快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他扭头,看向纪寻:“说吧,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办到,我为你做任何事!”
纪寻晕晕乎乎地跟着他,却在突然间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醉意朦胧的眼睛努力对焦了半天。
可酒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混淆了记忆与现实的界限,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你说什么?”纪寻声音含混地问。
卡斯帕以为他没听清,凑得更近了些:“我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我能办得到!”
空气安静了几秒,纪寻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轻,几乎都快消散在穿过走廊的海风里。
“傻瓜。”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也那么轻,像在叹息。
“我才不是傻瓜呢!”卡斯帕立刻反驳,带着一点倔强的孩子气。
就在这时,纪寻脚下又是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卡斯帕惊呼一声:“小心!”
他连忙用力将纪寻搂回怀里。
混乱中,纪寻下意识寻找支撑,手臂也环住了卡斯帕的脖颈。
有那么一瞬间,卡斯帕能清晰感觉到一小片温热柔软的气息,从他颈侧的皮肤掠了过去。
轰地一声,卡斯帕整个脑袋像烧开的开水壶一样炸开,七窍都跟着往外冒烟似的,烧得他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通红一片。
他慌乱地往上乱瞟,就是不敢低头看怀里的人,摸索着拧开了自己舱房的门,直奔卧室深处的那张床而去。
卡斯帕的床铺比一般的床要宽大柔软,铺着满是精致刺绣的床单,摆着蓬松的鹅绒枕头,看起来花团锦簇的。
这大概是“塞壬”号上最舒服的一张床了,卡斯帕特意让给纪寻睡。
纪寻整个人几乎都陷在这片柔软的“花团锦簇”里,黑发凌乱不堪,脸上泛着薄薄的酡红。
他醉得厉害,双手无意识地搂着卡斯帕的脖子,还没有松开。
“好了,纪,我们回到房间了。”
卡斯帕试图轻轻拿下他的手臂,却被纪寻迷迷糊糊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在了他身上。
一瞬间,他与纪寻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那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卡斯帕的心脏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快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从小就在海盗堆里长大,见过船上最荒.淫不堪的场面,听过最下流粗鄙的玩笑,早就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乖小子了。
此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纪寻,目光根本不受控制,落在他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的嘴唇上。
一个隐秘而大胆的念头,像海草般悄然缠住了他的心脏。
没人会知道的。
他想。
纪寻不会知道,爸爸不会知道,船上其他人都不会知道。
只有大海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知道,他和纪寻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注定要拥抱风浪的“海神之子”,而纪寻属于陆地,属于那座繁华奢靡的未来城,他迟早会离开这条船,回到黎明庄园,回到那位伯爵先生身边。
但这些,都是明天、后天、或者更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而现在,还没到明天。
在这艘船上,所有人都是海盗,他也是,他们信奉着同样的信条——无需考虑明天,只要尽情享受当下的快乐。
而当下,纪寻就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甚至还主动抱着他。
卡斯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纪寻的嘴唇,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屏住呼吸,慢慢、慢慢低下头去。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卡斯帕脑海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他只能闻到自己身上海风的味道,还有纪寻身上清冽又混杂着酒味的特殊香气。
就在他几乎就要碰到那片柔软的嘴唇时,他听见纪寻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闻……闻骁……”
卡斯帕整个人骤然僵住。
纪寻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又松开,那只原本松松搂着他脖子的手,竟向上挪了挪,像是在抚摸什么小动物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卷发。
随即,纪寻唇边漾开浅浅的笑,又咕哝了一句:“傻瓜……傻……瓜……”
他的声音那么轻,却像一根无情的尖针,直接刺痛了卡斯帕隐秘的小心思。
他猛地将纪寻的手从自己颈后拽下来,动作里带着慌乱和一丝莫名的恼怒,飞快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隐隐的海浪声。
过了很久,久到卡斯帕脸上的热意以及他的心跳都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失落。
他扭过头,看向床上沉睡的纪寻,随后,又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边。
月光从舷窗外透进来,为纪寻的脸庞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令他的睡颜显得格外沉静。
“闻、骁?”
卡斯帕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说不清的涩味。
“那是谁呀,纪?
“你的恋人吗?”
停顿了一下,卡斯帕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让你伤心难过、又一直忘不掉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