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深深看了跳跳一眼,转身跑了出去。鹅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木槿!”蓝兔急忙追出。
虹猫扶着李伯慢慢往外走。临出门前,两人回头望向床榻。跳跳仍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石像。阳光落在他肩头,他却把自己缩进阴影中。
虹猫攥紧拳,又无力松开,叹了口气道:“跳跳,好好休息,我们晚些再过来。”
李伯望着苏白薇沉睡的面容,喉间阵阵发酸。他抬头望向房梁高处,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水光尽数敛回。转回头时,任由虹猫搀扶着,一步步迈出门槛。
门轻轻掩上。
跳跳仍望着窗外。窗外有鸟,有树,有风。可他眼底,空空一片。
木槿低着头只顾往前跑,一头撞进人怀里。
“哎哟!”
那人被撞得踉跄一步,手里的东西脱手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木槿被声响惊住,茫然抬头。
药瓶滚了一地,大大小小,青瓷白瓷散落各处。有的滚出老远,有的歪在青石板缝里。几粒丸药从没盖紧的瓶口蹦出来,滚进草丛。
“哪个不长眼……”逗逗刚开口,看清来人便顿住。
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发丝凌乱贴在脸颊。
“木……木槿?”逗逗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木槿怔怔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逗逗,嘴唇颤了颤,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便弯腰去捡。
她把药瓶一个个拾起,用袖子仔细擦去泥污,放回药箱。眼泪不住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滴在药瓶上,滴在青的白的瓷面上。
逗逗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想说没事,想说我自己来,想说你别哭,想说你家小姐会醒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不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个……不用擦了……反正……反正我平时也……也不怎么爱干净……”
木槿一声不吭,手中动作不停。肩膀抖得更厉害,呜咽着从袖中取出手帕。
逗逗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想扶她,又不敢;想安慰,又怕说错。他像根木桩子似的杵着,看着她鹅黄的身影一耸一耸地抖,看着眼泪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木槿将最后一个药瓶放进药箱,盖上箱盖,低着头跑开了。
鹅黄裙摆在巷口一闪,便没了踪影。
逗逗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药箱,想看看有没有摔坏的东西。
目光骤然一亮。
药箱里,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的靠边,小的居中,颜色相近的挨在一处。就连滚出去的几粒丸药,也被她拾了回来,用帕子包好,塞在角落里。比他平时放的还要整齐。
逗逗盯着药箱怔怔失神。半晌,他瞧见瓶身上的水渍,愣了愣,取出来用袖子擦干,放回原处。
她哭得那样厉害,竟还替他把东西一一归整好……
心头陡然一热,他再顾不得多想,倏然抬头,追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追上去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可腿比脑子快,等他回过神来,人已跑出巷口。
青灰色的衣角消失在巷口尽头,敞开的药箱还留在原地,阳光落在瓶瓶罐罐上,漾开细碎的光点,青的、白的,晃晃悠悠,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那光影落入蓝兔眸中,碎成点点金色。她眨了眨眼,碎金渐渐化开,模糊成片。她望着巷口的方向,唇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