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变成鸽灰色的时候，印着星轨智能贸易集团企业logo的黑色商务车终于出现在了一座临海的商业大厦门前。

在大厦的最顶端，「青衫纺织」几个字正迎着海平线上最后一抹落日余晖闪着奇异的光亮。

傍晚的海风似乎更大了些。

南星只穿了单薄的丝质衬衫和西服包臀裙，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肆意飞舞。

她走下车，抬头看着这幢高楼，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除非智能信息屏蔽纤维这项技术也碰巧被别人研发出来了，否则能将这项技术移植到面料里的，只能是那个人。

虽然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南星还是祈祷，能够有那么一点点“碰巧”发生。

门口的人形机器人在感应到来人以后，迅速移动过来，然后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不远不近的位置，用机械的语气毕恭毕敬地问：“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星轨贸易的陆南星。”

机器人胸前的屏幕闪烁几下，陆南星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不好意思，进入集团内部，需要访客人脸识别。”

几秒钟后，大厦的巨型玻璃大门缓缓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与外面越来越黑的夜，仿佛是两个世界。

“您好，可以进去了，请直接乘坐正对面的直梯，到101层。”依然是机械的语气。

顶层，通常都承托着这个商业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谢谢。”

“不客气。”

直通顶层的专属电梯里。

程述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西服袖口，看似漫不经心地对身边的人说：“直通顶楼，按理说，我们这件事对于这么大的商业集团来说，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竟然值得顶层的人亲自出面？”

他看着始终不言不语的陆南星，轻笑出声，“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了。”

金色的电梯门在打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目测约有一千平方米的办公室，装修复古，好像1840年代的兴国。

挑高约六米的墙面上全部都是暗棕色实木架，每一个架子的格子中都整齐地叠放了各种各样的布料样本，估计有上万种。

在办公室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

听见电梯的开合声后，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慢慢地挪动脚步转过身来。

面如桃花发如雪大概可以用来形容这个男人的外貌。银灰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成了二八分，显得他好像20世纪的人。可他的面容却那么年轻。

一身青玉色香云纱特定西装，盘扣采用的是失传已久的螺细镶丝工艺，每一颗扣子上都用极细的金线绣着「青衫生物纺织贸易集团」的别致logo。

男人定定地站在硕大的办公室正中央，身后长长的仿古实木长桌上，还摆着一些铺展开了的绸缎面料。

此刻他的眼里似乎只容得下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他日思夜想了五年，曾经属于他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陆南星还是觉得浑身僵硬，迈不动步子。

许砚，分手五年，没想到他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匹经销商，摇身一变成了垄断三角洲面料生意的商业大亨。

当年，他为了快速搭上星轨贸易这艘大船，不惜让她去做商业间谍。而那个时候的她，是一个顶替了逝去母亲岗位且人人同情的星轨贸易旗下智能商场的小小人事专员，才刚刚过了实习期不到三个月。

她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因为她待在星轨贸易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为了他的一己私利，葬送了自己的所有。

那时候的她，仅仅是凭着找到母亲死亡真相的念头而活着，而他在事业有了起色之后，也变得越来越不顾一切，哪怕是以牺牲她为代价。

脑海里还记得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负责你的人生？往后百年，你都不必担心，我可以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啊！南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你就不能做一次妥协吗？”

故事的最后以南星提出分手而结束。

自那以后，五年，再也没有彼此的音信。

她该称呼他什么呢？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南星攥紧了拳头，试图撬开自己紧闭的嘴巴，毕竟导购制服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毕竟他们的种种都已经随着这五年成为永久的过去式。

“许总。”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下一秒南星就感觉喉咙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字来。

男人复杂的眸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头顶巨大的水晶灯笼罩着他周身的一切。

“南星，好久不见。”这个向来给人儒雅清高印象的男人，在对面前的女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容竟然显得有些尴尬和颓败，他虽然在笑，却比哭更加难看，而他还要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