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话一说出口，赵微就感到一阵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股莫名的安全感是从哪里来的，心里正暗自审视自己，结果还没找出个所以然来，就已经发现，一块经年累月压在心脏上的巨石，不知何时被谁搬走了。

心脏倏然轻快了不少。

“好。”站在他面前的谢燮出声，一如既往地简洁、干脆。

就短短的一个字，他听不出她是高兴，还是生气。

仰起脸，想要看她，就对上了一双微蹙的眉眼。

谢燮长眉微皱，垂眸与他对视。

他从未奢望她会满意真相，会同意他们父子的存在，但是也不想她会迁怒小柿子。

不安和焦虑充盈着他的肺腑，她是不开心吗？赵微心想。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一只手抬高了他的脸，大拇指指腹轻轻摁在他眼尾处，没有动。

“怎么又哭了？”她问。

赵微听着她平平的声调，心脏一紧，他知道有些女Alpha就是很嫌弃动不动就哭的男Omega。

一想到她可能也会嫌弃他，厌烦他，赵微瞬间感觉被人拿手掐住了喉咙，熟悉的自厌和窒息在心脏深处翻腾踊跃。

可他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回奥城，回到她身边，他这一个月来流的眼泪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累计起来的，还要多。

赵微赶忙抬手，想要擦掉，可是手摸上脸，却是干干的，没有湿润的液体，摸到眼下，还没怎么动呢，就被那只蛰伏已久的大拇指一下子给掐住了，还捏了捏。

“唔！”赵微闷哼一声，心有不甘，又反扣住那只大拇指，要同她角力，手要用力，脸蛋自然也不能松懈，不自觉就主动地仰脸，拿脸蹭她。

赵微正全身心战斗呢，努力的时候，突然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女Alpha一道轻轻的低笑。

赵微：“……！”

一根筋的脑子就是在这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猛地撤回了手指，脸也给扳了回来，咬着唇内肉，硬生生切换成端方正持的姿态，正襟危坐，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但偏偏前面大屏幕上又是她三岁的领操照，对上那一双格外熟悉又倨傲的眼，又想起他之前偷藏她的照片，就藏在衬衣左上角的衬衣兜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心脏……小柿子……小柿子是怎么来的？

赵微：“！”

他心里不住地暗骂自己，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这么紧要危险，就快没命的关头了，他怎么还能想到这些有的没的！

至真至纯的道德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再次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十分不自然、慌乱地垂下脑袋，不敢再看她的照片，更不敢看就站在他身旁的本人。

将他这一连串举动尽收眼底的谢燮：“……”

她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理解他弯弯绕绕、小别扭的心理，手得闲，没得摸了，她也就从善如流地收回来了。

“先上楼睡觉吧，赵微。”她说。

“您，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交代的嘛？”赵微垂眸，低声问。

谢燮：“要交代的话，可就真要吵醒小柿子了。”

就是在这时，赵微反应过来，从他回来到现在，她说话一直都是压着音调的，不管是一开始的闲聊，还是后面的质问，她始终平静，甚至有意无意引导着他，也放低了声音。

赵微一想到她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心尖一阵发软，几乎不受他理智控制，化成了一滩水，软软哒哒的。

“去休息吧。”谢燮说，走至茶几上，直接拿起了那把沾染上点点晶莹液体的勃.朗.宁M.19.11，掌在掌心里，上下看了看。

客厅明亮的大灯已经关了，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看得清楚才对，可为什么比开着大灯看得更明显了！

那点点的蜜光反射着女Alpha平静的目光，赵微几欲想死。

“还真是水多，”女Alpha轻笑，举着手枪，还示意他看，“毁了我一把好枪。”

“……”赵微努力克制不让自己想歪，扳正自己的思想，不去看那把枪，可是出于社交礼仪，他又不能不去看她，最后只能把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条明红色的银扣皮质细腰带上，轻声，“我赔给您。”

谢燮挑眉，“好啊。”

赵微不知为何忽然强调，“我说得是赔您枪。”

“……”谢燮握拳抵唇，“我说的也是枪啊。”

赵微又暗骂自己。

就听女Alpha含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赵微？”

“你想要是什么，嗯？”她又低声问。

赵微：“……”

透过那可疑的蜜光，他只能无比清晰地看见女Alpha建模一样的脸，和澄净的黑眸，很像他最爱吃的水龙眼，里面还有罕见的笑意在跳动，鲜活有力。

一样东西，极其罕见时，就显得异常珍贵。

她是因为他，才笑的。

一想到这里，滚烫的激颤和稠粘的渴望潮水般自血管里涌了上来，赵微感觉就像吞下一整罐蜂蜜一般，被万蚁穿心。

他动身，直接站了起来，一边发誓绝对不能够再被引诱了，一边直直地往二楼走，“谢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