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柿子?”谢燮学着赵微喊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给他舒气,“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赵湍流脑袋倒在她右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吸,两只小手箍着她脖颈,很小声地说,“阿姨,牙齿,我的牙齿有一点点痛。”
谢燮换了一个姿势,让他稳稳坐在她怀里,面对面,想要看看他的牙,可是一上手,手刚碰上他脸,小柿子就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加重了几分,沉闷的呼吸喷在谢燮手上,格外明显。
“现在能张开嘴嘛?阿姨帮你看看?”谢燮没有办法,只能收回手,哄他自己。
赵湍流嘴唇动了动,刚张开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牙尖还没露出来呢,下一秒,已经疼得“嘶嘶”地喘着气,可是他还记着要给谢燮看,强撑着,强忍住疼痛,要让自己张开嘴。
“好了,好了,不要动了。”谢燮眉越蹙越紧,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异样,这种感觉此前可从未有过。
她手下不自觉更加用力,抱紧了这个孩子,抬头,对司机道,“转道,先去谢氏第一医院。”
“是,家主。”
宾利如鱼得水地拐道,驶进去另外一条大道,朝着前方开去。
没一会儿,就已经逼近谢氏第一医院,这栋坐落在奥城市中心的综合性医院。
谢燮从车里找出两个口罩,先后给自己和小柿子戴上了,那个孩子就这样一直乖乖,又蔫蔫地趴在她肩膀上,任她怎么摆弄。
她很快到导诊前台,护士长第一时间认出了她,“家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事。”谢燮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小柿子,把他抱得更稳一点,温声,“温老师在吗?”
“温主任刚回办公室呢,我带您过去。”护士长说。
“多谢。”
谢燮很快就见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第一位家庭医师,也是她家庭授学的第一位老师,温珺。
温珺之前一直是负责谢家主宅的专业医师,直到谢燮掌权,这位新任家主的身子健康得跟犀牛一样,加上谢家主宅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温珺觉得自己继续待在那里也是浪费时间,渐渐没有用武之地了,抑郁之下想要辞别,是谢燮先发现了她这一心结,耐心开导她之后,返聘到她到谢氏第一医院来,担任主任医师,继续发光发热。
温珺自从到了这儿之后,事情是多了起来,人也是忙了起来,但心越来越轻快,气色、精神气头也越来越好了,年年都能带出好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徒弟。
温珺再次见到她,也是目露亲切,“小星?快,过来坐。”
谢燮出生时,谢家请了善师给她算命,谢燮生父又梦见太白金星投入怀,善师就为她取了一个表字:怀星。
除了老一辈,几乎没人再知道这个名字了。
“老师好。”谢燮应着寒暄,手上换了一个姿势,把小柿子露出来,“他觉得牙疼,老师能帮我看看嘛?”
温珺摘下赵湍流的口罩,在看清楚孩子面容五官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微凝,又看向谢燮,下意识又喊她,“小星?”
“老师?怎么了?”
温珺见她也面露困惑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摒弃掉那一瞬间冒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杂念,专心给这个孩子做起检查。
“换牙期,那颗牙要掉了。”温珺说,用了一点巧劲,趁着赵湍流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经验十足地把那颗摇摇欲坠的牙齿,直接给拨了下来。
谢燮第一时间紧紧盯着小柿子的脸。
赵湍流坐在单人小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唇角边有一点点亮晶晶的口水,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害怕地看了一眼温珺,收回视线,很小幅度,要躲着谁一样,谨慎地转了转眼睛,好像是要找谁,等看到谢燮的时候,他立刻就睁大了眼睛,眼睛登时就红了一圈,嘴巴扁扁的,双膝跪在小床上,想要爬过来找谢燮。
谢燮怕他摔下床,阔步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把他拢在怀里。
一边回忆起赵微是怎么安抚的,一边学着,从他后脑勺,一直摸到后背,来回反复,尽量哄他,“好了,没事。”
赵湍流脸埋在谢燮脖颈处,也不说话,只是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好像一颗快要枯萎的小草苗拼命地汲取着谢燮身上的气息。
谢燮实在无奈,只能看回温珺,“老师,确实没事吧?”
“……”温珺:“你小时候每颗坏牙都是我拔的,你说呢?”
谢燮一想,也是啊,只能继续回头,继续拍着掌下颤颤发抖的背,想了想,轻咳了一声,努力掐住半个喉咙,语调之陌生,让她自己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坏牙拔掉啦,我们没事了嗷。”
温珺看着这一幕,轻轻挤着眉头,“这段时间要戒糖戒硬硬的,难咬碎的食物,还注意让他不要频繁地舔牙,不然会导致牙齿长偏,歪到牙床里面。其余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好,多谢老师。”谢燮想要起身,但是赵湍流离不开她,她也只能身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树袋熊,走到饮水机那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到温珺面前,一杯凑到赵湍流跟前,小声地哄着他漱漱口。
温珺继续看着这一大一小,眉越蹙越深,开始越来越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好像还挺合理的,挺符合实际的。
不然依她对小星的了解,小星怎么可能会对旁人的孩子这么耐心?
她对自己都没有那么上心。
小星小时候练箭、赛马,摔得浑身都是伤,自个回去洗一个澡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第二天她例行要给她检查,都不知道她肚子、腰腹上都是还没结疤的伤痕。
她看着都心疼,但是小星自己却觉得没什么。
“老师,该伤还是会伤,又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不在意它,不去看它,就跟没有是一样的。”
……
现在未免也太宠溺这个孩子了。
思及过去,温珺突然略带心疼、不满地开口了。
“你这个儿子除了长得像你,性格上没有一点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