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通私人通话提示音打破了总裁办公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谢燮接起,听完对面来人,“嗯”了一声,完全无视现场还有谢淮舟的存在,只对着手机那端,“放学路上,要给他买点什么吗?”
那头似乎还说了什么。
谢淮舟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姑姑脸上露出些许妥协的神色,又听她说,“好吧,都听你的。”
谢淮舟磨着后槽牙,硬撑着没有吭声。
谢燮挂了通话,像是还意识到面前站着一个人,收敛了一下唇边不自觉的笑意,顺手收拾起桌面的文件,淡漠,“自请回家领罚,管家已经帮你把诫室打开了。”
谢淮舟一听到“诫室”这个词,唇都白了两分,颤抖着,强忍住恐惧,生生拔高了音量,“姑姑!”
他都多少年没有再听见这个地方了!
还是他在被初认回谢家的第一天,偶然一次夜深,在花园抓蛐蛐,玩得太晚了,趴在藤椅上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的管家和仆人并没有及时来寻他。
他一边自己找回主楼去,一边还在腹诽,果然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他上心的,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廊道上,就看见一群家庭医生行色匆匆,抱着医疗箱,往一个地方赶去,还有好几个仆人一边红着眼,一边抱着干净的衣袍紧随其后,其中一个还跑得太快,还差点把他撞到。
是他发出惊呼声,那个男仆才发觉这个乌漆嘛黑的角落里还有人,连忙跟他致歉。
谢淮舟疑惑,“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去哪里?”
男仆抹着眼泪,“大小姐进诫室受惩了,好在现在已经结束了。”
谢淮舟见他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生不适,但实在好奇,悄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之前见过那位大小姐一次,他们都说她是他的亲姑姑,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将继位家主的人。
那么尊贵的人,谁敢罚她?
男仆跑得太快,谢淮舟跟得差点喘不过来气,好在等跟到东楼,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大小姐。
她被好几个家庭医生团团围住,脸埋在雪白的担架下,后背上满是藤条鞭痕,浓重的血腥味冲得谢淮舟有点反胃,想吐,颤抖着后退了好几步,他从暗里,想要仔细观察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能看见硕大滚圆的汗珠一滴又一滴从她额角落下,打在担架布上,很快整条担架布就湿透了,被她的血染得一片通红。
她趴在担架上,一张晃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也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他看着,越看越头重脚轻,慢慢眼前一片倒转,晕倒在原地,等待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因为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了。
医生说他是被吓着了,心惊着了。
这几天里,这个家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还没见过多少面的亲生父亲离世了,那位大小姐登上了家主的位置,成为整个谢家最说一不二,最有权力和话语权的人。
谢淮舟对那间“诫室”也逐渐从好奇,经年累月,发展成了恐惧。
“姑姑!你要关我去那里?”谢淮舟浑身散发着难以置信的气息,“就因为那个男Omega?我会对他出手,是因为他先给我下套!”
谢淮舟忍不住要跟她解释,“商场如战场,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谢燮:“是。”
听到姑姑出言肯定了他,谢淮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谁知,下一秒,姑姑又继续说,“所以,罚你有二。其一,做事不利落干净,让人一查就查到你身上来,蠢笨如猪。”
谢淮舟咬牙,没有办法,技不如人,识人不清,他也只能认了。
“其二,你不敬长辈,重罚。”
他听见姑姑这么说。
谢淮舟:“……?!”
长辈?
哪里的长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
上一个算是他能力的问题,姑姑失望,要罚他,他无话可说。
这个“长辈”又是什么?谁?
刚想一鼓作气问姑姑一个清楚,就见她已经收拾好,披上了大衣。
“我还有要事。”谢燮这样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大门。
谢淮舟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直到谢燮人已经坐总裁内壁电梯下去了,总秘催他尽快离开,他还是没有想明白,有什么事情比亲侄子快要被打死了还重要?!
……
谢燮在国燕幼儿园外接回了赵湍流,小柿子一上车,就用脸贴着靠垫,不住地喘着气,谢燮先给赵微发了一条短信,报备了一下,接着拿手摸了摸赵湍流的额头,额头温度正常,又摸了摸他脖颈,没有出冷汗,不像是发烧的模样。
这些年来,谢燮对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也记不太清楚,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瘦,这么脆弱吗?
好像不是吧。
虽说记不得小时候了,但她总觉得自己体质强悍如犀牛,没有这么弱弱的样子。
谢燮也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像小柿子这个年龄的,这样子是不是常态。
她又掏出手机,见赵微还没有回她,应该还在加班吧,本来也是因为要临时加班,处理事情,才难得软言托她过来接小柿子回家。
谢燮调了一下车内温度,低头看赵湍流,见他整个小小的身子,蜷在座位上,不住地往下滑,都快要摔到垫子上去了。
谢燮轻轻皱眉,还是艰难忍住不适,主动伸手揽住了他,左手揽住他的肩,右手托住他大腿,一下子就给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