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赵微被带进了书房，其实谢燮还觉得自己是被他给推进来的。

一进来，赵微第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上的那两张照片，左边那张，一眼就认出自家的小柿子，另外一张……几乎差不多大的一个孩子，一脸矜贵，赵微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微微扬起的唇瓣、还有脸部轮廓，都和小柿子一模一样？！

他心下大惊，目光不动声色地挪离到谢燮脸上，想要看出她的神态，却只见她没有什么异样。

那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她发现什么了吗？

赵微胸口一阵发闷，有些刻意隐藏的混乱记忆，此刻居然鲜明地复苏了，让他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谢燮走至办公桌后，扭头，就见他唇瓣发颤的可怜模样，跟着他的目光往桌上一扫，意识到他正在看什么，觉得这事可能让他有阴影了，顺手抽起燕飞炀送来的照片，插回资料夹里，把那个小萝卜头的照片递还给了他，“刚跟你小孩借的。”

赵微接过，小柿子的照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敛眉，紧紧拽着照片一角，像是要给自己底气，好一会儿，才问出口来，“那张照片，”

他伸手指了指资料夹，“您是从哪儿来的？”

“我的总助从那两个贼人手里撬出来的。”谢燮没有丝毫隐瞒。

赵微摇摇头，又抬头，看着她。

谢燮看着他这副谨慎、不安的模样，更加放缓了语气，“怎么了？”

“只是，觉得很奇怪。”赵微问。

他说这话时，还在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是要盯出什么来。

可是女Alpha的目光始终温和，甚至没有任何起伏，“应该是那边用了什么AI技术做了一张假照吧。”

赵微轻声：“是嘛？”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会认不出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嘛？

她是在故意瞒着他嘛？

可是这有必要嘛？

他有什么值得她这般迂回的？

赵微神情恍惚，一阵百思不得其解。

谢燮看着他这副模样，倒觉得正常，毕竟那张假照融了他亲生小孩的五官，他觉得不适反感，也在情理之中。

谢燮坐在办公桌后，赵微站在她面前，突然出声，“谢总，您就不想问我什么嘛？”

谢燮已经抽出另外一份内部投标文件，毫不避讳，摊在桌前，就这么看了起来，头也没抬，“问什么？”

赵微盯着她发旋，浑身血液逆流，一阵发冷，“孩子的来历。”

“没必要。”她翻了几页，“当初在你卧室里说的话，始终做数。”

她说，他生病，她会不开心。

她说，他心里藏着事情，她都知道，他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作罢了。

她说，她不想再就过往空谈下去，她只要他现在。

……

鼻尖一阵发酸，赵微仰头，抬起脸，反复抿着唇，使劲眨着双眼，把不该有的液体全都眨了回去。

然后他说，“我忘了，谢总。”

谢燮笔尖一顿，看他，目光在那双红彤彤的眼眸上摁了两秒，先是“肯定”了他的烂记性，又道：“放心，以后有的是时间记起来。”

“……”赵微嘟嘟囔囔，“我还以为您会现在再跟我讲一遍呢。”

“现在说了，你照样忘。”

赵微不服气，“我才不会。”

谢燮不置可否，她搁下笔，看到他脖颈处湿发滴下的水滴，在真丝睡衣胸口处晕开，雪玉的肌肤若隐若现，忙挪开视线，“客卧没有吹风机嘛？”

赵微摇头，或许有吧，但他没注意。

“唔，明天去买。”谢燮找出书房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暖风。

整间书房顿时热了起来，烘烘的热气熏得赵微脸蛋更粉白。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跟着她进来做什么，看到书房里还有一条沙发，顺势坐了下来，一边看她处理公务，一边思绪纷飞，居然想起了，当年其实她有跟他说过话的。

那是在他和谢淮舟结婚后不久，经过种种事情，他逐渐觉得谢淮舟背弃了他们最初的共同理想。

他受不了，先是找了谢淮舟，提出离婚，各奔前程，可是他避而不见，屡次三番躲他。

赵微无奈，只能找上暂时在家监督修葺庄园的谢燮。

那时，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专属家主的东楼找她。

“我想和谢淮舟离婚。”

这是在家主办公室里，甫一见面，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满室死寂，好一会儿，桌后，一直安静看书的谢燮才抬起头来，眼帘微掀，静静地看着他，薄唇微勾，面无表情，满腔的讥讽藏都不藏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爱他呢。”

赵微垂下眼睑，反复深呼吸，平缓心绪，想要自己稳定下来后，再次抬起眼，直直地与她平视。

“以前是。”他说。

“哦。”她却是不以为意，轻轻皱了皱鼻尖，眼底尽是不近人情的玩乐，“你不是说，你会永远爱着谢淮舟的吗？”

这是之前在教堂宣誓的时候，他当着牧师的面前说的，那时她作为谢淮舟的家长一直坐在前排，没什么表情看着他和谢淮舟。

他还以为她在神游，没想到她居然全部听着？还记了那么久？

“……”他低声说：“世事无常。”

“什么？”谢燮支起手来，托着脸，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

“人会成长进步，感情自然也会……”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