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二楼客房浴室里，赵微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浴缸里，溢出的热气将一具冷透的身体，一颗沉重的心团团裹住，催生出扎根心脏深处的惧怕和混乱。

为什么要带他回家？

为什么要给小柿子泡羊奶？

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舒适贴身的衣物？

为什么？

……

惧怕和混乱逐渐被热浪融化，余下只剩下揪心、不安和不配。

他不配。

“呼——”

窒息前的最后一秒，他冲出水面，仰起脸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抄起一旁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换上家居服，走到一楼，客厅里已经没有谢燮的身影了。

客厅的光线十分明亮，小柿子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手里还握着一个东西。

赵微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精巧的黄金小柿子摆件，看着都沉甸甸的。

“……”赵微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小声问他，“小柿子？你手里这个，是哪里来的呀。”

赵湍流直接捧起来，捧到赵微眼下，赵微更看得出来这个小摆件得有多重了。

“阿姨给我的呢，说让它陪我看《消防员山姆》！”

赵微抿了抿唇，坐到赵湍流身边，先是摸了摸他后背，没有出冷汗，心放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东西很贵呢，小柿子要是喜欢，爸爸明天给买一个好不好？谢阿姨这个，我们无功不受禄呢，我们还给谢阿姨，好不好呀？”

赵湍流闻言，立刻放到了赵微手心里，“嗯嗯。不过，爸爸，无功不受禄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我们不能够平白无故接受别人送的东西。”赵微尽量通俗地解释。

“爸爸，平白无故是什么意思啊？”赵湍流又问。

这个年龄的小朋友好奇心、求知欲总是格外强烈。

赵微向来都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搪塞过去，再次耐心解释，“是没有关系的意思。”

赵湍流嘟嘟嘴，像是在思考的模样，但看着又有一点担忧，“那我很喜欢谢阿姨，也算没有关系吗？”

“……”赵微不太自然地擦了擦鼻尖，“应该也算吧……”

怕小柿子会因此伤心，他又连忙补充道，“应该要谢阿姨也喜欢你，就不算了。”

“那肯定就不算啦。”赵湍流立刻一扫不安，脸上露出红扑扑的笑容来，“谢阿姨很喜欢我呢！我们有关系啦！”

赵微：“……”

老天，他就刚刚上楼去洗了一个澡，她和小柿子究竟做了什么？

赵微甩甩脑袋，感受到手里黄金柿子的重量，想起正事来，问，“对了，你谢阿姨呢？怎么不见她？”

赵湍流很自然朝二楼一处房间仰头，“阿姨说她要处理一些事情呢，回书房了。”

赵微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真丝睡衣，可是寄人篱下，他又没有别的衣服穿。

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还是很小声说，“爸爸也有事，要过去找她。”

“好哦。”赵湍流应着，但看着自己爸爸越来越红，越来越热的脸蛋，觉得很奇怪、纳闷，又一下子凑到赵微下巴处，担心地摸摸他下巴，“爸爸！你是不是发烧了啊！好热、好红呢！”

“咳、咳……”赵微咳着，头左摇右晃的，就是不敢跟赵湍流对视，眼神飘忽，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了。

赵湍流皱起两条浅浅的眉毛，不行，他总觉得爸爸好像要烧糊涂了，他要去找体温计，要去找阿姨，要找医生。

“爸爸真的没事，”赵微努力克制住自己跑偏的思想，深呼吸好几口，慢慢把脸上的红晕降下来，待看见小柿子眼里的困惑消了不少后，他才放心让小柿子摸摸他的额头，“你摸，爸爸现在是不是正常了？”

赵湍流一摸，果然，不热也不冰，还是爸爸一如既往很舒服的温度，他这下才放下心来，“好哦。”

“嗯。”赵微低下头，又抱了一会儿小柿子，然后把他放在沙发上，卷起一旁的羊毛毯子，堆起来，给他做了一个开口式的“围栏”，把他给围起来，拍拍他的脑袋，“爸爸一会儿就回来嗷，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