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萧战凰浑身不自在。她习惯了纵马驰骋的广阔,对这种拥挤喧闹颇为不耐,眉头一直微微拧着。谢知微却似乎很适应,他步履从容,目光温和地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偶尔还会在一些卖书籍、字画或者精巧玩物的摊子前驻足片刻。
“你看这个做什么?”萧战凰见他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兔子,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毫无价值。
谢知微将那小兔子放回原处,微微一笑:“只是觉得有趣。”他看向她,“夫人平日里,除了兵书战策、枪马骑射,可有什么其他的喜好?”
萧战凰被问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喝酒算不算?”
谢知微失笑,摇了摇头:“算,但未免单调了些。”他目光扫过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拉着她的衣袖走了过去。
那摊主手艺极好,能用熬化的糖稀飞快地画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龙凤、鸟兽、甚至人物,引得不少孩童围观。
“二位客官,来个糖人吧?想要个什么花样?”摊主热情地招呼。
萧战凰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正要摆手,却听谢知微对那摊主温声道:“劳驾,能否照着我身边这位……公子的模样,画一个?”
摊主和萧战凰都愣住了。
萧战凰瞪大眼睛看他:“你要画我?” 还是用糖画?这什么癖好?
谢知微耳根微红,但语气依旧镇定:“觉得……应会很有趣。”
那摊主也是个人精,见多识广,虽觉得这两位“公子”气质非凡,关系似乎也有些微妙,但有钱赚就行,立刻笑眯眯地应下:“好嘞!这位公子器宇轩昂,小的定尽力画得传神!”
说着,他便舀起一勺金黄的糖稀,手腕飞快地转动起来。只见糖稀如金丝般流淌,勾勒出轮廓,眉眼,发冠……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昂首挺胸、带着几分睥睨姿态的“小糖人萧战凰”便在他手中成型,虽是糖画,竟也抓住了几分神韵。
“客官,您看如何?”摊主将糖人递过来。
谢知微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下,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付了钱,然后将那“小糖人”递到萧战凰面前:“送给夫人。”
萧战凰看着眼前这个金灿灿、傻乎乎、却又莫名有点像自己的糖人,表情十分古怪。她活了二十年,收过战利品,收过兵器,收过军报,还是第一次收到……糖做的自己?
“这……这有什么用?”她嘟囔着,还是接了过来。糖人的触感微温,带着甜香。
“无用。”谢知微看着她有些别扭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只是觉得,夫人这个样子,很……别致。”
萧战凰看着手里的糖人,又看看谢知微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头那股因为拥挤而产生的烦躁不知不觉散去了。她试着舔了一下糖人,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是挺甜。”她嘀咕道,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两人继续往前走,萧战凰一边小心翼翼地举着那个“自己”,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卖艺的杂耍班子会停下来叫好,看到新奇的小吃也会凑过去看看,虽然大部分最后都进了跟在身后的亲卫的肚子。谢知微始终跟在她身边半步的距离,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如同寻常少女般的好奇与鲜活,目光柔和。
在经过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位时,萧战凰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谢知微却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一支简素的白玉簪上。那玉簪通体无瑕,只在顶端雕了一朵半开的玉兰,清雅温润。
“公子好眼光!这玉兰簪子用料上好,雕工也精细,送给心上人最是合适!”摊主连忙招呼。
谢知微没有回应摊主的话,只是拿起那支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凉的玉质,似乎在感受其纹理。
萧战凰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见他正拿着一支女子用的玉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促狭地笑道:“怎么?想买来送人?是哪个红颜知己啊?” 她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谢知微抬眸看她,灯火映照下,他眸色深邃,将玉簪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觉得……与夫人很相配。”
萧战凰再次愣住。送给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男装,又摸了摸束起的长发,表情古怪:“我这样子……戴玉簪?”
“夫人何时想换回女装,便可佩戴。”谢知微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况且,夫人之美,不在衣饰,而在风骨。这玉兰清而不寒,秀而不媚,与夫人……相得益彰。”
这大概是萧战凰听过的最……文绉绉的夸赞了。
她看着那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玉兰簪,又看看谢知微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她一把抓过玉簪,塞进袖袋里,粗声粗气地道:“行了行了,买了!走吧!”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继续往前走。
谢知微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边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这个秋夜,因为一个糖人,一支玉簪,似乎变得格外不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