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后,京城关于将军夫妇“情深义重”、“谢郎君深藏不露”的传闻又添了新料。萧战凰对此浑不在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谢知微则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将军府的书房里,不是看书,便是对着那巨大的边境舆图沉思,偶尔也会摆弄棋局。
这日,萧战凰处理完军务回来,见谢知微又在对弈,便凑了过去。她于棋道只是略通皮毛,往常看到这些黑白子就头疼,但今日不知怎的,竟生了些兴趣。
“自己跟自己下,多没意思。”她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来,我陪你下一盘!”
谢知微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她,见她兴致勃勃,便微微一笑,将棋罐推到她面前:“夫人请。”
萧战凰也不客气,执黑先行,落子如飞,完全是军中冲锋陷阵的路数,大开大合,只攻不守。谢知微执白,应对从容,子力分布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机锋,每每在萧战凰觉得胜券在握时,轻飘飘一子落下,便让她的大好攻势土崩瓦解。
不过半炷香功夫,萧战凰的黑棋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不玩了不玩了!”萧战凰把棋子一扔,有些恼羞成怒,“你这人,下个棋也这么多心眼!一点都不痛快!”
谢知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耐心解释道:“棋如用兵,夫人攻势凌厉,若在战场,自是无人能挡。但弈棋之道,讲究布局与取舍,有时退一步,并非怯懦,而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什么布局取舍的,麻烦!”萧战凰嘴上抱怨,心里却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她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道:“那你教我!怎么布局?怎么取舍?”
谢知微没想到她会主动想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夫人若想学,自然可以。不过,需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
“行!那就从基础开始!”萧战凰是个行动派,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书房里时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杀伐决断的萧大将军,像个初入学堂的蒙童般,皱着眉头,听着她那看似病弱的夫君,慢条斯理地讲解围棋的定式、死活、大局观。有时她听得不耐烦,便会耍赖,或者试图用战场上的经验来“歪解”棋理,每每惹得谢知微无奈失笑,却又不得不耐心纠正。
“夫人,这一步若强行打入,看似勇猛,实则孤军深入,后援不及,极易被围歼。”
“怕什么!老子……我带了精锐轻骑,速度够快,打他个措手不及!”
“……棋盘之上,并无轻骑。子力皆需呼应。”
“真麻烦……”
虽是抱怨,但萧战凰的学习劲头却出乎意料地足。她发现,这小小的棋盘,竟也蕴含着与战场相似的道理,甚至更为精妙。而谢知微在讲解时,那种引经据典、洞察入微的从容,也让她看到了他不同于以往的、另一种形式的魅力。
这日,两人正在为一块棋的生死纠缠时,红缨送来了一份北境军报。
萧战凰立刻放下棋子,接过军报仔细查看。是北境守将老周例行汇报边境防务,以及狄戎几个部落近期的动向,一切如常。
她看完,顺手将军报递给了谢知微:“你看看,没什么大事。”
谢知微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关于狄戎部落动向的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萧战凰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谢知微指着军报上的一处:“这里提到,黑水部落最近与邻近的灰狼部落往来频繁,交换了不少皮毛和盐铁。数量……似乎比往年同期要多一些。”
萧战凰凑过去看了看:“这有什么?冬天快到了,多储备点物资很正常。”
“正常,也不正常。”谢知微沉吟道,“黑水部落与灰狼部落素有嫌隙,往年交易规模有限。而且,灰狼部落本身并不盛产盐铁,他们这些多出来的盐铁,从何而来?”
萧战凰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或许是我多心了。”谢知微放下军报,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但边关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夫人不妨让老周再仔细查探一下,这两个部落,以及与他们有往来的其他小部落,近期是否有异常的资金或物资流动,特别是……与‘永盛’钱庄覆灭后,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渠道有关的。”
萧战凰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不由感慨。这家伙,心思实在是太缜密了。仅仅从一份例行军报中不起眼的细节,就能联想到更深层次的可能。有他在身边,自己这柄利剑,仿佛多了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好,我这就给老周去信。”她立刻起身,走到书案前,想了想,又回头看他,挑眉笑道,“看来,你这‘病’好了之后,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以后军务上的事,你也得多帮我参详参详!”
谢知微迎上她信任的目光,心中微暖,点了点头:“份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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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夜,已带了些许寒意,但朱雀大街的夜市却依旧热闹非凡。各色灯笼高挂,照亮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嬉笑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萧战凰是被谢知微“拖”出来的。用他的话说,整日不是在校场就是在书房,也该出来走走,感受一下市井气息。萧战凰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还不如在校场多练会儿枪,但看着他难得有兴致,还是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跟他溜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