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逼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贲心头!他瞬间汗出如浆,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哪里还敢说出“太后”二字?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苏嬷嬷,给的线报吧?”一直静立旁观的谢知微,此刻忽然轻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王贲身体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这等于是默认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太后?!此事竟然连深宫之中的太后也牵涉其中?!这已不仅仅是皇子作乱,更是波及后宫、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承德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与疲惫。他彻底明白了。这是一场皇子与太后之间因为权力、丑陋无比的倾轧与背叛!
而萧战凰和谢知微,不过是恰逢其会,或者说……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顺势而为,将这场肮脏的交易捅破,并递上了最能置人于死地的刀!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良久,承德帝缓缓坐回龙椅,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拟旨。”
内侍连忙备好笔墨。
“二皇子赵王,身为皇子,不思忠君报国,反勾结外敌,私开矿脉,构陷忠良,罪证确凿,恶行累累,天地不容!即日起,削去其一切封号爵位,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朕亲诏,终身不得出!其府邸查抄,一应党羽,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到底,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承德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封由王贲呈上的“密信”上,语气变得更加复杂而冰冷:
“太后……年事已高,凤体违和,精神不济,以致受奸人蒙蔽,干预朝政。即日起,移居西苑畅春园静养,后宫一应事务,交由皇后统理。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往打扰,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等同于将太后彻底软禁,剥夺了她所有的权力和自由。
“陛下圣明!”
一场席卷朝堂后宫、牵扯皇子与太后的巨大政治风暴,就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深夜,以这样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骤然爆发,又骤然落下了帷幕。
当萧战凰与谢知微走出乾元殿时,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丝熹微的晨光穿透了沉重的夜色,洒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
萧瑟的秋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萧战凰看着身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谢知微,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轻松,有释然,也有大战过后的疲惫。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谢知微转眸看她,黎明的微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片温和与宁静。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
“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