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又关上。
室内重归寂静。
谢知微看着晃动的门帘,缓缓躺了回去,拉高锦被,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符合病重的虚弱与朦胧,气息也刻意放缓放轻,仿佛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前厅里,苏嬷嬷端着标准的宫廷笑容,说着滴水不漏的关怀之语。几位太医则垂手肃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内室方向。
萧战凰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连连。想查?那就让你们查个够!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无奈:“谢太后娘娘挂心,有劳苏嬷嬷和诸位医正跑这一趟。只是……我家夫君这病,由来已久,近日又因北境风雪、忧心国事,反复得厉害,方才府医刚诊过,用了药才睡下,此刻怕是……不便打扰。”
苏嬷嬷笑容不变:“将军爱夫心切,老奴明白。只是太后娘娘懿旨,命老奴等务必亲眼见到谢郎君,回去也好复命。况且,太医署的医正们医术精湛,或可有更好的调理之法?”
这是非要见人不可了。
萧战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那几位太医,声音微沉:“既然太后娘娘有旨,本将军自然遵从。只是夫君他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红缨,带路,请苏嬷嬷和一位医正进去瞧瞧便是,动作轻些,莫要吵醒了仪宾。”
她只允许进去两人,还是“瞧瞧”,并且点明“莫要吵醒”,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最大限度地控制了局面。
“是。”红缨应声,对苏嬷嬷和其中一位年长的医正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笑着:“将军考虑周全。”
两人随着红缨走向内室。
萧战凰坐在前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面色沉静,心中却绷紧了一根弦。她相信谢知微的“演技”,但太医署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萧战凰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内室的门帘终于被掀开。
红缨率先走出,脸色如常。
紧接着是那位太医,他眉头紧锁,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
最后是苏嬷嬷,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复杂。
“如何?”萧战凰起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那太医拱手,语气沉重:“回将军,谢郎君脉象沉细微弱,似有似无,心脉衰竭之象显著,且体内寒气极重……此乃沉疴痼疾,非一日之功可愈,需……需要长期静养,切忌任何劳心费神之事啊!”他这话说得极为恳切,不似作伪。
苏嬷嬷也开口道:“仪宾爷果然病体沉重,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看着就让人心疼。太后娘娘若是知道,定会更加挂怀。”
萧战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悲戚与无奈:“本将军知道了,多谢医正。有劳苏嬷嬷回禀太后娘娘,臣……感激不尽。”
送走宫里的一行人,萧战凰立刻返回主院。
内室里,谢知微已经坐起身,正端着温水小口啜饮,脸色虽然依旧不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怎么样?没露馅吧?”萧战凰快步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谢知微放下水杯,微微一笑,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狡黠:“那位张医正,医术不错。”
萧战凰瞬间明了!那位太医,恐怕……是自己人?或者,是被谢知微不知以何种方式“影响”了判断?
她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再回想刚才前厅那紧张的一幕,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布下了多少暗棋?
“你早就知道太后会派人来?”她问。
“猜到七八分。”谢知微淡淡道,“二皇子在朝堂势力不小,宫中岂能没有呼应?太后此举,一为试探,二嘛……或许也是想抓住我的什么把柄。”
“那你……”萧战凰想起他刚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有点后怕。
“夫人放心,”谢知微看出她的担忧,语气放缓,“我自有分寸。倒是夫人,方才在前厅,应对得极好。”
被他这么一夸,萧战凰那点后怕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得意,她挑眉:“那是自然!本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谢知微眼底笑意加深。他忽然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她。
“这是什么?”萧战凰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
萧战凰解开锦囊,里面并非她想象的什么机密信件或印章,而是几颗圆滚滚、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松子糖?
她愕然抬头。
谢知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微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方才……吓到夫人了吧?吃点甜的,压压惊。”
萧战凰看着掌心那几颗朴实无华的松子糖,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心细如发的男人,心头像是被蜜糖包裹,软得一塌糊涂。
她拈起一颗糖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炸开,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嗯,很甜。”她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