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走后,将军府外的那些“眼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又多了几双。
萧战凰站在书房窗边,看着影壁外隐约晃动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红缨肃立在她身后,低声汇报:“查清了,除了二皇子府的人,还有两拨,一拨像是宫里出来的,另一拨……暂时没摸清底细,但身手极好,像是江湖路子。”
“江湖路子?”萧战凰挑眉,回头看了眼内室方向。谢知微正安静地靠在榻上看书,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看来,我们谢公子的‘病’,惹来的关注还真不少。”
她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是微凉。“感觉如何?那群太医没把你折腾坏吧?”
谢知微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明:“劳夫人挂心,无碍。”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外面……情况不妙?”
“几只苍蝇而已,拍死便是。”萧战凰浑不在意地摆手,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小几上那颗他没动的松子糖,扔进自己嘴里,“甜是甜,就是有点粘牙。”
谢知微看着她这带着点孩子气的举动,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下次,换一种。”
“还有下次?”萧战凰挑眉,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畔,“谢公子,你这‘谢礼’送得挺顺手啊?以前没少用这招哄小姑娘吧?”
她靠得极近,带着刚吃过糖的甜香和一身凛冽的气息。谢知微身体微僵,耳根迅速漫上血色,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她按住了手腕。
“嗯?怎么不说话?”萧战凰得寸进尺,指尖在他微烫的腕骨上轻轻划了一下,感受着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心里那点因外界压力而生的烦躁,奇异地化作了某种恶劣的逗弄欲。
“……没有。”谢知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声音有些发紧,“只……哄过夫人一人。”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几乎湮灭在唇齿间,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过了萧战凰的心尖。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偷腥成功的猫,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还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算你识相。”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谢知微心底那点窘迫也渐渐散去,只余一片微暖的涟漪。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将军府外那群监视者所在的暗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黑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消失。
翌日清晨,京兆尹府衙前便热闹起来——几名身份不明、被打得鼻青脸肿、且身上被搜出可疑信物和兵器的男子,被扔在了衙门口。同时,几封内容详实、证据指向明确的匿名举报信,也出现在了京兆尹的案头,直指这几人受二皇子门下指使,窥探朝廷重臣府邸,意图不轨。
消息传回将军府,萧战凰正陪着谢知微用早膳。
“是你的人做的?”她舀了一勺燕窝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语气笃定。
谢知微顺从地咽下,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慢条斯理地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喜欢看,便让他们看个够,只是这‘看’的代价,得由他们自己付。”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但萧战凰却从中听出了冰冷的杀伐之意。她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男人安静蛰伏时像一幅水墨画,一旦动起来,便是雷霆万钧。
“干得漂亮!”她毫不吝啬地称赞,又喂过去一勺粥,“不过,打草惊蛇,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蛇被打痛了,才会露出七寸。”谢知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况且,南境的账册,快到了吧?”
萧战凰点头:“按日程,最迟后天便能抵京。”
“那便正好。”谢知微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夫人不妨……再给二皇子殿下添点堵。”
两日后,承德帝的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一份是二皇子赵王从北境送来的、为自己“英勇”缴获敌军利器而歌功颂德的奏章。另一份,是御史台联名弹劾二皇子巡查期间行为不检、纵容属下、致使军械流失的奏章。
两份奏章内容截然相反,如同两个响亮的耳光,扇得承德帝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来报,萧战凰将军有紧急军务求见。
萧战凰一身戎装,大步走入,目不斜视地行礼后,双手呈上一本看似普通、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账册。
“陛下,臣近日清理门户,查处府中恶仆,意外搜得此物。事关南境军粮与边防稳定,臣不敢擅专,特呈报陛下圣裁!”
承德帝疑惑地接过账册,只翻看了几页,脸色便从铁青转为震怒!那上面清晰记录着去岁秋粮“霉变”三千石的虚假账目,以及与漕运副总管赵康、乃至二皇子府的资金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