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花似乎也飘进了京城,连着几日,天色都阴沉沉的,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那日书房议事后,谢知微果然如萧战凰所料,病势复又沉重了几分。低热反复,咳嗽也加剧了,整个人恹恹地缩在厚厚的锦被里,脸色白得几乎与窗外的雪同色。
萧战凰心里清楚,这病一半是真,另一半,恐怕是他刻意为之的“顺势而为”。毕竟,一个缠绵病榻、连房门都出不了的病弱姑爷,总是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日,她刚从京郊大营回来,卸下沾满寒气的铠甲,便径直去了主院。屋内药香浓郁,谢知微正靠在引枕上,由小厮伺候着喝药。他眉头微蹙,显然是被那苦味折磨得不轻。
萧战凰挥退小厮,自己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她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习惯性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谢知微微微一怔,抬眸看她。她神色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他迟疑一瞬,终究还是顺从地张口咽下。
一勺,两勺……室内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北境有消息了。”萧战凰一边喂药,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声音不高,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们的人‘帮’了二皇子一把,那批□□在黑水部落意图偷袭鹰嘴崖巡逻队时,被‘恰好’巡防至附近的二皇子卫队‘人赃并获’了。”
谢知微闻言,呛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缘故。他接过萧战凰递来的清水漱了漱口,才哑声道:“……‘恰好’?”
萧战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带着点小得意:“可不是么?咱们二殿下‘英勇无比’,亲自带队,‘及时’阻止了一场边境冲突,还‘缴获’了敌方利器,正忙着写奏章向陛下表功呢。”
她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的语气。
谢知微瞬间明了。
这是把他那“让军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的计策,执行得淋漓尽致!不但坐实了黑水部落的罪名,还把“发现并阻止”的功劳,硬生生扣到了二皇子头上。可以想见,当二皇子那份为自己歌功颂德的奏章,与御史弹劾他行为不检致军械流失的奏章同时摆在御前时,皇帝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还逼着对方笑着把刀子吞下去。
他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计谋得逞的亮光,竟比任何珠宝都璀璨。
他心底某处悄然松动,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一笑,又引得他一阵轻咳。
萧战凰忙放下药碗,替他拍背顺气,语气带着嗔怪:“笑什么?小心呛着!” 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待他平息下来,她看着他因咳嗽而泛着水光的眼尾,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问:“哎,我说,你这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的气息带着皂角的清爽和一丝冰雪的凛冽,扑面而来。谢知微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她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