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墨眸中的冷意尽数消散,化作了如春风般的柔和。
沈月尽量控制住呼吸的频率恢复正常,却依然抽噎了几声。
傍晚的客人不算多,刘二婶和刘翠翠去接刘妞妞下学了,沈月原本随便坐在一张桌前休息,根本没想到那个李公子会带着几个书生一进来就围住她。
她从小到大虽是跟着沈父行走在市井之间,但哪里面对过这种情况?尤其那个李公子说的话如此难听,对这个世道的女子来说,若是他说的话被传扬了出去,沈月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毕竟当朝女子的境况较前朝的处境,也只能说好上一点点罢了。
卫英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声音有些低哑地道:“沈姑娘不必伤心,这是他们的错,错不在你。”
沈月知道他是在安慰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声音虽然哽咽,却也带着狠意地道:“我自然是没有错,他们那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我痛苦、崩溃,最终自我怀疑从而自甘下贱委身于那个姓李的,我自是不会让他们如意!”
卫英看着她面上的狠决之意,心中却更加安定,他也笑了:他中意的姑娘从不会委曲求全、百般退让,即便遇挫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天色已晚,今日这么一出姑娘应该也累了,不若某送姑娘回去?”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饶是沈月内心再坚强也还是会心有余悸,她有些迟疑:“可燕壮士他……还有二婶她们,我要是回去了却没跟她们说一声,这不好。”
卫英耐心地安抚她:“燕赤回来之时,想必她们也回来了,你且放心,到时候他会同她们解释。”
沈月想了想,到底还是感觉心累,便答应了卫英:“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卫英眸色柔和,“姑娘的事对某来说,不算麻烦。”
沈月便与卫英一起走了出去。
橙红的夕阳映在天边,整个文镇享受着黑暗前的光明。
柳巷中的行人稀疏,只有卫英与沈月并肩而行。
这时的沈月已经忘了男女大防,可能也是因为卫英在她心中是个能够信任的人,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二人的影子一高一低,随着黑暗渐渐吞噬着夕阳,那一高一矮的影子最终合为一体,密不可分。
路边的房屋中渐渐亮起橙红的火光,替二人照明。
沈月的心渐渐从刚刚的茫然与害怕中缓过来,感受到这种静谧的氛围,心中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有点酸涩,又有点甘甜,就像父亲给她买过的冰糖葫芦,咬下一口时带着点山楂的酸涩,而后又是无尽的甘甜。
恰在此时,卫英侧过头来看向她,年轻公子俊美的面容上带着隐隐的关心之意,眸中似盛着万千星辰,连这夜色都无法夺其锋芒。
沈月一时沉醉在他的眼神中,只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悄悄生根、发芽,只待春风化雨,破土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