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愿意去想自己当时的心情。
对,要拍照。万晓安想,她给施情画和沈潇潇都发消息:我们今晚还没拍照呢!速度集合!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她。万晓安只能惆怅地去看遥远的舞台,装作自己的旁边没有另一个人,装作自己只是在等朋友——好吧,她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烦躁,但她希望这些烦躁跟另一个人没有关系,或许自己只是烦躁朋友都不回信息呢。
她目光倒是一直聚焦在舞台上,只是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陈泽锐已经侧着脑袋悄悄看了她好久,她也没发觉。
如果她发觉,应该会瞪他,问他看什么看。
他现在心情很好,今晚他严防死守,就是因为周路成跟陈泽锐提到他要去找“她”好好聊一聊,没想到周路成说的“她”不是万晓安,并且看万晓安还对这件事情非常知情且非常支持——管她支持哪一方,反正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更令人开心的是施情画不知道去哪了,今晚好像全世界都在给他和万晓安让道。
噢,除了万晓安本人。
冷风这时候吹过,好像要叫他醒醒自己的脑子,不要老是得意忘形。
他之前就是太得意忘形了,但问他现在要怎么做,他好像也不是很清楚——他甚至不敢问一句万晓安现在的想法。
旁边的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和他说抱歉。陈泽锐习惯性就拉起营业微笑说没事儿的——但对方转头看到他是陈泽锐后显然很高兴,说学长!我们刚刚还去校队找你呢!
他嘴上敷衍着啊这样啊,心想完了,眼睛拼命用余光去看万晓安——她最好还在发呆没注意到这边的——但怎么可能,她就保持着刚刚看舞台的目光盯着陈泽锐。
陈泽锐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学妹说要拍照——那就拍吧,拍完说学长高考加油啊,陈泽锐说谢谢,不等对方再开口,陈泽锐接着说我和朋友聊,你们玩得开心哈。
他鲜少这样干脆把话题都挡回去了,对方眼睛里是失落的,如果是以前,陈泽锐可能会顺着别人心意去接话了——他向来擅长理解和顺应别人的心思。
但他现在明白了,心思也是需要有亲近疏远的安排的。
陈泽锐转头回去,万晓安明明在看他的眼睛,但又好像并不在意这双眼睛是谁的,只是随意地找个目光的落点罢了。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来:“我们好像都没拍过照片啊,万晓安。”
万晓安:“你这是端水吗?”她说的是先前和学妹拍照的事情。
“怎么可能!”陈泽锐即刻反驳,那肯定还是眼前人更重要——这样的话他现在也难说出口,“我只是想到之前你说过要和我拍照的。”
她其实没说过。陈泽锐心知肚明,但万晓安忘性很大——偏偏万晓安现在心里很乱,记忆和现实相似的场景让她分不清前世今生,她非常疑惑:“我有说过吗?”
“有。”陈泽锐斩钉截铁地肯定。
虽然是很久以前。
万晓安偏要和他反着来:“我不记得了。”
陈泽锐想都没想就回:“那我想和你拍。”
“啊?”万晓安感觉自己今晚一直在重新认识陈泽锐——准确说是回来以后,尤其是高三以后,更甚是校运会以来,她都在想:这还是陈泽锐吗?
“行不行啊?”陈泽锐已经将摄像头打开,把手机伸到她面前晃啊晃。
“好啊。”拍张照而已,万晓安指挥他:“你来拿手机,显我脸小。”
“你靠过来点,镜头装不下了。”陈泽锐说着,往万晓安身边凑,和她肩膀靠着肩膀。
照片里万晓安笑得有点勉强,被陈泽锐她这个表情好像被绑架,万晓安糊弄他说明明是你拍照有问题,心里则想这能怪我吗,谁能心平气和地跨越时空去完成一个愿望,一个她曾经非常渴望、又花费无数时间去死心的愿望。
万晓安说:“再拍一张吧。”
她要留下很漂亮的笑容,虽然想要和陈泽锐拍照的那个万晓安只留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再也没办法和别人说起。
但她想去满足她的愿望。
可能这就是让她此刻存在这里的意义呢。
烟花这个时候炸响在空中,舞台那边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这样到了,如果是重生前,她可能要和大学舍友一起度过元旦,还要给施情画打电话;但现在她还不知道大学舍友在哪里,而施情画还是没回她的消息。
她这一年真是够新的,万晓安想,也不知道自己完全不同的选择会让未来变成什么样子,毕竟她哪敢想和陈泽锐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高中田径场边上。
陈泽锐还笑得一无所知:“新年快乐啊万晓安!”
快乐吗?
这一年她经历了好多。一开始的时候看到爸妈都会哭,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撒娇,甚至上周还和爸爸吵架了。施情画听她控诉家里对自己控制欲太强,还往她嘴里塞薯条表示安慰。沈潇潇上课的时候总是给她塞零食吃,有次差点被老师抓到,还好容千乐狠狠踢了她凳子一脚提醒她——她能想到好多快乐的事,而这些事还在理所应当地继续着。
她刚回来时什么也不知道,还要把身旁这个人当作救命稻草,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救命稻草了,他只是一朵花,锦上添花,有当然很好,没有也可以。她这样和施情画讲过,施情画也夸她终于不再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
真的很好,她不再去纠结“为什么回来了”,而是期待着每一天的到来,万晓安喜欢这样活在当下的感觉。
她非常快乐。
“新年快乐!”万晓安笑得特别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