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锐说“很好盖的章”原来是校篮球队的章,万晓安跟着他聊到摊位前的时候有点心情复杂。
记忆里上一次高三的元旦游园会她也是和施情画一起逛的,她心情不好,施情画难得没戴耳机也没带背诵本地和她在摊位上乱晃,当时她们有没有参加盖章活动倒是记不清了,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路过校篮球队摊位时陈泽锐也在里面。
现在想起来也像昨天发生的事情。校队的朋友拉着陈泽锐打闹,没注意撞到了路旁的万晓安,陈泽锐回头看到是她,有一点惊讶,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万晓安,我请你们喝饮料吧。
饮料挑贵的来。奶粉兑茶水的一小杯奶茶在游园会上就敢卖十块,不是景区但卖出了景区的价格。陈泽锐给万晓安递一杯,也给想溜又被她拽住的施情画一杯,和她们一路走到了田径场上的主舞台边。
后来大学时万晓安反复咀嚼这一刻,那一刻里他的表情,他讲闲话时的语气,让她总想马上问他,当时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但会是什么话呢?分手后他们俩很少在大家面前有对话,甚至擦肩而过也不打招呼。但像这样私底下见面的时候陈泽锐又会和过去一样热情。这种冷漠和热情拉扯着万晓安,她没办法死心,但也没办法把他的热情再归结为喜欢。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不要喜欢他了。万晓安想,把纷纷扰扰的思绪都堆到角落里,任凭陈泽锐把三个人的章都盖了。她没打算参与陈泽锐和他朋友的对话——毕竟,陈泽锐也不喜欢在旁人面前和自己有太多交流。
陈泽锐回头问她:“喝奶茶吗?他们偷偷点了外卖进来倒卖的,有好多。”
他问她的时候,校队的朋友也不说话了,就和他一起看着她,实际上这些人她以前也见过,当然这个以前要久远到他们还在一起、她去看他打篮球赛的时候了。可能是受刚刚的回忆影响,万晓安久违地感觉到不自在,她想还是不该在认识的人面前和陈泽锐走太近。
陈泽锐看她没反应,干脆直接把奶茶给她递过去:“喝热的吧,你看这个行不行。”他想想又捎了一杯:“施情画也要吧。”
肯定是受刚刚的回忆影响,她想,所以自己下意识就接过了陈泽锐递过来的奶茶和吸管,像很久远时什么也不说地缩在围巾里等他和朋友聊天。同样的行为同样的人,那时候的心情是多么轻飘飘又满足呢,她现在却只觉得灯光刺眼,鼻子有点酸酸的。她低头玩手机要找朋友聊天,施情画说自己去田径场的主舞台坐着等她。
万晓安立刻就要去。她和陈泽锐说,本意是顺路到这儿接下来咱们各玩各的,陈泽锐立刻起身说那我们先走了拜拜。万晓安感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变多了,她很艰难地问你不留下来守摊吗,陈泽锐很干脆地反问你不是说去主舞台吗。
好吧。万晓安不知道能说什么,像泄愤一样猛喝一口奶茶,然后被呛得直咳嗽,陈泽锐在旁边嘲笑她喝奶茶也能呛着,手轻拍她的背后。
她缓过来,很熟练地就要骂回去——但是她的身体反应更快,扯着陈泽锐往路旁边躲,也不知道面前的摊位卖的什么就拿起来装作在仔细端详。陈泽锐不明所以,但很配合地开始和她挑:“这个,额,这个,卖自己整理的错题集,还挺独特的,你干嘛呢?”
反正是疑问句,他光明正大地去看万晓安,她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去看那本高一错题集,低声说沈潇潇和周路成刚刚迎面走来。陈泽锐觉得莫名其妙,万晓安目不斜视接着解释,不躲开就要撞上啦!理直气壮中还带有一丝贼兮兮的紧张。
他明白她意思了,不想和自己走一块儿的时候被熟人碰上呗。他甚至不用去问为什么,因为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怪不得是一对儿呢。陈泽锐本来因为万晓安的理所当然想要生气,但这些愤怒很快又被一种无奈和悔意冲刷掉了——说白了,他和万晓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他自找的吗?
面前摊位的学妹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两个奇怪的人,万晓安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放在后面大路的好朋友走远了没有。摊位上的氛围灯光影打在她的脸上,很像在哲理楼天台的那一晚,昏黑的,吵闹的,但只有他们两个。
陈泽锐想,她一直都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大多数时候是迟钝的,因为敏锐全用在了没用的地方。谈恋爱的时候成天纠结别人是怎么看自己恋爱的,一直学着别人怎么谈自己也要怎么谈——但那根本不适合他,就算他做了,也不是她想要的。
可惜他和她当时都不明白,他们甚至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陈泽锐觉得很丧气,他把那本错题本从万晓安手里抽出来放回摊位,她还在那瞅另两个人走远的身影,他扯她衣袖,说要去舞台就赶紧走。
然后万晓安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奇怪,这人居然能感觉到。陈泽锐想,更奇怪的是自己就因为这一句话,之前的沮丧无影无踪了。他继续扯她的衣袖往前走:“没有。”想了想又解释:“你管她俩做什么!”
万晓安也觉得奇怪,陈泽锐居然还真给她解释了——虽然也没解释什么,但是万晓安很习惯地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把话题转到论沈潇潇和周路成的关系上:“但她俩单独逛哎!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陈泽锐似笑非笑地看她,万晓安反应过来,他和她现在就是很可疑地单独逛着。
“嗯嗯,很可疑,”陈泽锐四处乱看想找能坐的位置,“那他俩为什么单独逛呢?”
“……我好像不能说。”万晓安突然意识到,陈泽锐不知道沈潇潇和周路成的事情。
陈泽锐给她指那边有座位:“我知道周路成有喜欢的人。”
“他怎么跟你说的?!”万晓安又兴奋起来,这回可不是她说的了!
被她盯着的人显然很受用这样的目光,他慢悠悠地:“但他没说是沈潇潇。”
“……”
她被无语到,竖起眉毛好像要开口控诉他,但是又因为不占理而没说出什么话来,干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等他确认椅子是干净的,示意她坐下。
陈泽锐看万晓安就觉得可爱,他继续递台阶:“所以你要来舞台这边看什么?”
“施情画说她在这边等我。”万晓安决定装作无事发生,但在手机上联系施情画时却连发二十个企鹅流泪的表情包。
施情画:?
万晓安:在哪!!!!!!
施情画:学生会找我,你等一下。
万晓安再发二十个企鹅流泪的表情,施情画像往常一样已读不回地消失了。她干脆去骚扰沈潇潇:我看到你和周路成了!
但是平日里会秒回的沈潇潇也不回她。
万晓安感觉自己就是表情包上那只流泪的企鹅,偏偏那个让她坐立不安的人还要问:“那施情画呢?”
“她马上过来了。”万晓安睁眼说瞎话,“现在在演什么呢。”
谁知道呢,她和他都没人在看。学校破烂的灯光和音响让不管什么节目都显得刺耳了,他们离舞台太远,前面的人太多、又太闹,其实大家坐在这里都不是为了看节目的。
上次坐在这里的时候,万晓安的身旁是施情画,两个人一边喝陈泽锐请的奶茶,一边在背后讨论——或者说,是万晓安单方面抓狂陈泽锐这又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又吐槽到奶茶粉冲的一杯怎么能卖这么贵,还好不是我自己出钱,就这样悠闲地浪费掉整个晚上。
那个晚上甚至忘记了要拍一张照片去纪念昂贵的粉冲奶茶。
不只是那个晚上。后来万晓安翻照片,和陈泽锐的合照竟然只有没分班之前被别人偷拍的一张。
在哲理楼上,好像她也把这件事当作笑话一样地讲给了陈泽锐听——但他是什么反应?自己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