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拿着本练习册站在书架前看，保持着似乎并不在意从身边经过的人会是谁的专注。

万晓安心里惦记着上次打招呼被陈泽锐无视的状况，担心再次引发那样的尴尬，干脆就装作不认识地继续寻找自己要的地图册。

但地图册的架子正好就在陈泽锐身旁。

太尴尬了。

她虽然一直看着书架，余光却在观察陈泽锐的神情。万晓安想着要是陈泽锐还不搭理自己该怎么办，不搭理是小事，但拿不到地图册就是大事了。这么想着她手上愈发牢固地攥住陈泽锐的衣角，生怕他直接就走开了。

陈泽锐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是站住了脚步问万晓安：“哪本书？”

“第六层的那本地图册，黄色那本…诶不是，往右！对就这本！”万晓安接过陈泽锐递过来的书，“谢谢。”

“不用。”

她突然发现眼前两个人的姿势好像有点微妙，陈泽锐侧身靠着书架，而她身后就是柱子，在远处看起来或许像是陈泽锐借着柱子把她圈在了里头似的。

有些暧昧的沉默。

但两个人都没有要挪开先走一步的意思。万晓安手摩挲着陈泽锐刚给自己拿下来的黄色封皮的地图册，能够瞥到刚刚自己攥着的陈泽锐衣角皱巴巴的样子。她脑子一热，伸出手就想把他衣服给捋平。

陈泽锐也没有动，好像她帮他捋平衣服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主动开口：“你也来图书馆啊，好巧。”

“是啊，好巧。”万晓安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心想这人又恢复正常了，上次在办公室还不愿理人呢。

“你怎么看见我了也不和我打招呼。”

“我没注意。”万晓安睁眼说瞎话。

“骗人。你刚刚进来就看到我站在这了吧，我当时还在想，这矮子长得真像万晓安。”

“你才矮子！”万晓安一激动就提高了音调，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于是陈泽锐伸手拉万晓安的衣服，半推着万晓安往架子外走：“我们出去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万晓安在心里腹诽。

但她还是迈开了脚步：“反正你也不见得会理我。”

“怎么会。”

万晓安才不要让他糊弄自己：“上次在办公室，你就没理我！”

“啊，上次，那是意外。”陈泽锐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来图书馆？”

但放在万晓安眼里，就是陈泽锐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又来，万晓安有点想要生气——这什么态度啊？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不是回到高中，而是和高中的自己对话，她很诚恳地想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和陈泽锐相处的，她和他完全不沟通啊！

难道这就是代沟吗。万晓安开始自我怀疑，她不太理解自己，这份对陈泽锐的喜欢究竟是从何而起的——最开始只是因为对方跟自己告白了，后来是因为觉得分手得太仓促，但她连自己的日记翻了遍，都没翻出自己在喜欢陈泽锐里做了什么。

回到过去并没有解开过去的误会，反而给她平添新的烦恼，她现在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陈泽锐，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喜欢陈泽锐。

万晓安心里乱乱地，也就只是顺着陈泽锐的话往下说：“学习。”

“好学生啊。”

“你不也是。”

目光相接，又很快移开，然后短暂沉默。

又是陈泽锐开口：“你来学习，什么时候回去？”

“闭馆吧，回去正好赶上吃饭。”

“巧了，我也是，那不如你和我一起坐好了。”

“？”——万晓安疑惑地抬起头，陈泽锐看得出来她的意思是问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周路成把我鸽了。为了给他占座我劝走了好几个人，如果位置一直空着我可能活不出图书馆。”

原来是这样。“周路成还会来图书馆？”万晓安放下心来，甚至盘算着有陈泽锐在的话她还可以问问他数学题。

周路成当然不会来图书馆。陈泽锐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但他开口：“所以他把我鸽了。”

“你活该。”

她说话的时候，陈泽锐在悄悄观察她的脸色。突然感觉这很像每次冷战了，他主动去找她，她明明已经消气，但还是要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这时候她明明很开心，却还要勉强地把嘴角压下。但此刻，因为是要笑话他吗？万晓安笑得很开怀，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陈泽锐突然搞不准，自己这一时冲动会带来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