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晓安你过来。”
首先对这句话做出回应的倒不是万晓安,而是陈泽锐。他在翻找明天要发下去的数学试卷,而邻座的万晓安刚和老张说完再见,就被7班的地理老师给叫过去了。
其实他也应该回教室上晚自习了,明天的试卷其实也不是他负责带回班上,今晚理综的联合测试他还一题没写。但他还是端正地坐在秦正的位置上,把刚数过的试卷又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
他听到万晓安玩笑般地给地理老师道歉,说自己月考没考好。随后很认真地问地理老师某个地理题型应该怎么答,又谈及自己做试卷分析的时候发现哪里失分最多。
几个月前的万晓安,在图书馆里愁眉苦脸地和他说,我什么也不会。
再往前一点,没分手前,他从来没见过万晓安为哪一科的学习费过心思,只是机械地上课、写作业,偶尔会和他抱怨自己成绩不行,但也没打算要坐下来学习。
而在天台上看到的她,现在在办公室里认真和地理老师讨论学习的她,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地就在学习上用心起来。
那我算什么?
他好像突然地无法看明白万晓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以前她连文理分科都想随着施情画走,虽然最后被施情画阻止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更在乎他而不是学习,不管是为什么生气都要他先低头找她,但现在这些好像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她怎么突然开始对学习有兴趣了?
所以他才在图书馆才想奋力地抓住她。
但她好像突然对他不在乎了,也不是不在乎,至少进办公室时还主动和他打招呼了——但并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明显好感的万晓安,她好像很快就习惯了他的无视,于是也不再做和他搭话的打算。
就好像她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了。
他又想到在食堂,她和别人聊得很开心,很亲昵地接过了其他人给她带的夜宵。
陈泽锐数着手上的试卷,黑色的发绳是一个圈,松松地绕在他的左手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排除在万晓安的眼光之外。
他突然觉得万晓安离自己很远——这种感觉在他今日听到万晓安和老师的谈话时卷土重来。
他没有再数第三遍,抱起试卷离开了办公室。
“你有一个朋友?我看你朋友挺多啊。”周路成完全不在意陈泽锐是不是脸色不自然,只是愉快地顺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我的一个朋友,”陈泽锐还在心里斟酌从哪一件事讲起才能说明白他和万晓安的复杂关系,但他又很快意识到无论怎么也说不清,干脆乱编:“我这个朋友,他和女朋友吵架了。”
“然后女朋友现在不理他,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去了。”
“这简单,叫你朋友买天利38套给女朋友赔罪不就行了!”
“……”陈泽锐突然就想起施情画那一句,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周路成考进一个学校,还是挺失败的。
他现在深有同感。
“要这么简单就好了。”陈泽锐用手肘去捅周路成的侧腰,“这个情况就是,他拿了天利38套去给女朋友赔罪了,但女朋友根本不听他解释。”
“天利38套都不收?”
“天利38套都做完了,就是一心学习。”
“那她这样了,你朋友就考得比她好不就成了呗。女朋友不就得问他题了吗!”周路成随口一说,“你怎么连朋友对象都操心上了,你和万晓安怎么回事啊说说呗。”
考得比她好不就成了。
陈泽锐收回刚刚的话,强烈谴责施情画。
自己能和周路成考进一个学校,绝对是天命所归。
“谢谢哥们儿。”陈泽锐拍拍一头雾水的周路成,“我先走了。”
“别走啊你干啥去啊,自习课多无聊咱哥俩去天台聊聊。”
“我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去。”
国庆放三天。
万晓安今天就要泡在图书馆里了。上次考试的文综实在惨痛,她查了知大去年录取的分数线,发现自己文综如果还是现在的分数,考上知大的机会实在渺茫。因此她放假前就做好了自己这三天的学习计划,能学一点是一点。
因为是假期,图书馆里的学生意外地不少。她顺着高考参考书的分类一路走过来,还看到几个泉中的同学。她暗地里感慨原来认真的人有这么多,终于在面前书柜的最高层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地图册。
我怎么不能再长高亿点。
万晓安仰着头盯着那层自己就算踮脚也够不到的架子,发出了感慨。
不远处用来取高层书籍的小梯子上正站着个人,不知道在找哪本书,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从梯子上下来。
她跳起来倒是能够到那一层架子,但是要准确无误地把地图册从书堆里扒拉出来还是有一定难度。
没办法了。
万晓安头也没回,抬手拉住身边经过的人的衣角:“陈泽锐,麻烦帮我拿一下书,我够不着。”
她早在拐进这个架子的时候,就看到陈泽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