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只是在听见动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老毛病又犯了?万晓安在心里吐槽他。大多数人都会评价陈泽锐阳光开朗,但万晓安自然不在这个范围。她见过陈泽锐蛮不讲理的样子,和蛮不讲理的陈泽锐吵过架,更是深知两个人不爽的时候都是同个反应——赌气似的不理对方,直到某一方先认输。
没礼貌的高中生。万晓安在心里蔑视陈泽锐。想要我问你怎么了是没门儿的,从前的万晓安就没输过,现在的万晓安更不会去打破这个记录。
虽然在乱想,万晓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惦记着自己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按着老张交代的,她从办公桌堆积成山的作业本中翻出了高三7班数学小测登分表,坐下就开始干活。
办公室很安静。
秦正和老张的工位恰好相邻。万晓安不用刻意去看,也能看到陈泽锐。他坐得很端正,对着电脑在敲敲打打什么,偶尔翻翻书。
好像同桌啊,万晓安心里感慨。
还不如秦正和老张呢,她和他从来没做过同桌,最近的距离也就是刚开学时的前后桌,后来她们四个人由于太吵被老张分隔天际,只有下课后才能聚在一起说废话。分班之后更没有机会了。
但严格算起来并非完全没有。即将分文理的时候,一众朋友中,施情画和陈泽锐早就决定了理科,周路成走体育读文读理都一样,只有万晓安,对着分班志愿表傻愣了好几天的晚自习,她不知道应该是跟着施情画去读理科,还是跟着自己喜欢的历史老师去读文科。
班上纠结选科的不仅只有万晓安一个,大家课上课下都在想这件事,还有同学因此和父母吵架气哭了,老张天天都在忙着给不同的人做心理疏导。
就在考试结束的晚自习,老张破天荒地给他们放了电影。那天晚上,陈泽锐换了位置,坐到了她的身旁。
那时候他和她甚至还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她低着头在琢磨自己高一一年的文理综合成绩,他坐下来伸手就揉她的头。
“干嘛?!”她烦躁得很,转头瞪他。
“我来了!”他笑得好傻,“这么烦恼呀跟我说说呗!”
现在想想,那好像是她们高中最后一次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来了!”老张拉了张凳子坐在万晓安身旁,“成绩登得怎么样了?”
“……老师你走路没有声音啊,吓死我了。”万晓安手下笔一歪,81的“1”沿着表格边缘划出去。
“哈哈。”老张敷衍她,拉了张凳子在万晓安身旁坐下来。“万晓安,你这次小测考得不错嘛,比上次月考好很多。”
“月考是意外,哈哈。”
“意外?你意外一下,地理老师一晚上说不出话来。有那么难吗考个地理不及格。你看你月考就因为地理一科,拖后腿拉分拉到班级15名以外。”
“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文综必须拿210,209也不行。我也不指望你数学了,你数学什么时候能考个90分给我?你已经欠了我两次90分了。”
“这样,老师我们商量一下,下次文综我考210,数学成绩你就当没看到行吗?”
“你倒是挺会想,成绩不好亏的是我吗?是你!你赶紧搞定了回去写你的数学卷子!”
“好的好的。”万晓安笑眯眯敷衍他,但她没能笑多久,眼神就和刚回办公室的地理老师对上了。
“万晓安,待会过来找我啊。”地理老师说。
这回是心虚了:“好的老师。”
“哟,陈泽锐。”周路成咬着冰棍,“晚自习还没下课,你这是去哪回来啊?”
“办公室。”陈泽锐停下脚步,等着周路成从后面走上来。“秦正找我写什么班级建设稿。”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从办公室回教室的时间。周路成完全也没发觉,只是把拿着的辣条递给陈泽锐。
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周路成一路叽里呱啦给陈泽锐抱怨秦正蹲点抓迟到的事情,陈泽锐却是心不在焉地,他感觉自己恨不得身后也长两只眼睛,想看看从办公室那有没有走出来随便哪个人的身影。
当然没有,他出来之前万晓安还在和地理老师相谈甚欢,不知要聊到何时。
“我问你件事。”陈泽锐打断了周路成。
“什么?”
陈泽锐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他就是被周路成聒噪了,其实自己写几道题也能消化掉这些情绪的,他本就很少和别人说自己。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瞬间,食堂门口的尴尬,天台上奇特的对话,图书馆窗户上倒映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口说这么复杂的关系,又怕自己说出来被周路成笑话。
沉思良久,陈泽锐再次开口:“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