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名叫巫溪。

邬松砚眉眼一动，他放轻声音：“你祖父可是巫肆？”

巫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紧接着她的眼睛立马湿润了，一汪清水泡着她的眼瞳，像水洗过一样。

她迟疑地举起手，指了指邬松砚，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认识我吗？”

邬松砚笑起来，他轻轻点头：“我认识你祖父，我是来救你的。”

她缓缓伸出手，在邬松砚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猛地抽回来，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面色苍白，惊疑不定。

邬松砚蹲在她身边，并不出声干预，只是默默地抽回手，夜晚风凉，他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什么能给这姑娘保暖的东西。身上夜行衣倒是暖和，但不合适，这姑娘再小，也是姑娘，不能因为他毁了人家清誉。

他环视了一圈，一头扎进了一边的芦苇荡里面，巫溪懵懵地看着他走进去没了踪影，以为他是打算放弃自己，于是抱着腿使劲将自己藏起来，以此来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慰藉和安全感。

没过一会儿，身后的丛荡传来一些声响，她回过头，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大片芦苇。

“我没带下人，也没准备什么挡风的衣物。不过我会用芦苇编蓑衣，家传的手艺。”

巫溪抿住嘴巴，又扭过头紧紧抱住自己，邬松砚生起一堆火，坐在她不远处低着头捣鼓手上的东西。

过了不知多久，邬松砚活动自己酸胀的脖子，巫溪终于动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邬松砚，小小的一个蹲在他不远处。

邬松砚道：“还没好。”

巫溪摇摇头，她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描画，邬松砚偏着头来看，地上就几个字：“你认识太子殿下吗？”

“你祖父有话带给殿下吗？”

巫溪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非常正式，在火光的旁边，仿佛是神明降临带给人们指引。

邬松砚从不信鬼神，即便是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未曾改变自己的信仰。没有就是没有，他只信天地，只信列祖列宗，但这一刻，他突然诡异地动摇了一下。

面前的少女，听闻她的过去遭遇，会觉得她可怜，但她真正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发觉自己根本生不出这样的怜悯。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眼神如同无波的湖水，却又能看出那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隐在湖面下的神明无声无息地透过她的眼睛注视着人间，来与这位被上天和命运眷顾的孩子相见。

邬松砚罕见地晃了一下神，他收敛起深思道：“我会安排你跟殿下的人见面的，在此之前，先得委屈一下你了。”

巫溪同意了，他先斩后奏，将巫溪连夜送去了山门酒庄，与此同时在宫中的辛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辛皇后跪在佛像面前，听着和意跟她低声汇报，她睁开眼睛的一瞬，供奉的香烛晃了一下，和意道：“目前没听说桭州有什么消息。”

“如果能让我们知道，就不是皇帝的手段了。那孩子不是个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会危害到太子或者邬家。”辛皇后站起身，将本来置于双手之间的佛珠又重新缠回右手腕，淡淡道：“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只能先委屈她安置在窑洞了。”

和意会意，她连忙上前将帷幔重新拉上，遮住了那尊金身悯相的佛，问道：“那邬家公子所说的？”

“照他说得做，本宫答应他了，会帮他瞒着邬家和太子的。止杀无渡顺着那小姑娘的线去查，如果真有此事的话，路上格杀。”

“是。”

和意应声下去，辛皇后拿起供桌上刚炒好的经书随意翻阅了几页，直接搁到烛火上，任由火舌将书页舔舐吞噬，最后成了一捧灰。

她轻嗤：“本宫从未妄想能够去往极乐。”

——

陆知行神通广大，本事通天通地，在邬松砚带华鸣去见完巫溪后没两天，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城门严格的盘查，把巫溪给弄进来了，就安置在一所不大的别院里。

这个院子在陆伯谦名下，但太后临终前将许多财产都给了陆伯谦，因此作为比当今皇上还要有钱的王爷，这么一个别院实在是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