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忘了什么呢？

明天是最后一天，或许总该有个结论。

这样想着，江黎也算安详地睡去。

万籁俱寂了。

可能前一天思考过度的缘故，江黎醒得有点晚。像前两天一样吃下护士带来的早餐，本打算看看什么打发打发时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带了不知道哪来的水果，放在床头的柜子边。

“你眼镜呢？”韩问天放下东西。

“不记得了，”江黎听出来是熟人，但有些记不起来具体是谁，“可能掉到哪里了吧。”

“你还好吗？”厉轻声问。

江黎没回应，他只好又问一遍。

韩月时看不过去，扯着江黎的手大声说：“厉问你好不好？”

江黎骨头嘎吱嘎吱响着，头被晃得也有些晕：“好……”

“他说好。”韩月时转头看向厉。

除了门口的2924，厉站在最后，先前有些不敢见，现在却有些无语。

“不满意？”韩月时从凳子上起身，拉过厉坐下，“那你自己说。”

病房为了控制拜访人数，并不会同外面的座间一样提供更多的椅凳。

摁下厉后，韩月时一手牵起韩问天，一手拉着2924，最后关上了门。

厉看着眼前人，同他面面相觑。

江黎的脸上没带着任何他熟悉的表情，反倒充满了陌生。

“你还记得我吗？”

江黎浅笑一声：“你是？”

厉叹了口气。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只很可爱的小猫，怎么现在变成人了？”

厉闻声却愣了神，江黎却拍了拍他的手：“快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看看。”

他依言靠近，任凭那双手抚上他的脸颊。

“都这么漂亮了啊，唉，都怪我眼镜找不到了，还是看得不清楚。”

江黎虚虚放下手，却被厉重新牵起，贴在自己脸侧。

“不怪你，怪我，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靠近你，我不该一直缠着你，我就该从一开始就离你远远的……你讨厌我好不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出现得突兀，江黎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哭。

“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阿厉啊，不要哭好吗？”

江黎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永远都是阿厉啊，阿厉怎么会让人讨厌呢，好多事情都是你帮我我才能做好，你怎么能不留在我身边啊。”

“就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忘记了好多事情。”江黎的语气似有遗憾，但很快带着释然开口，“但记得你就好了。”

“别难过了，好吗？”他温温和和地笑着。

厉有些分不清了，这到底是现在的江黎，还是过去的那位。

还是某些人的灵魂底色就是如此。

出去的三人坐在家属休息区的一个小隔间内。私密性看着很不错，但韩问天知道，她们每时每刻都处在游戏的监控下。

“好了，”韩月时开口，“还是15分钟，时间太长容易出事。”

“15分钟已经很好了，”韩问天没什么高要求，“2924，这么称呼你应该可以吧？ ”

2924忽然被点到，下意识直了身子：“嗯，可以的。”

“关于2620，你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游戏角色吗？”

2924歪头思考着：“怎么说呢，其实不太准确。”

“她确实是个游戏角色吧，但我其实是她的梦女来着。如果问我的印象，她可以算是我……女朋友？”

看见两人疑似被雷得外焦里嫩的神情，2924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啊，但我看你们找到我，就先入为主以为我对她的印象是有什么特殊的，就把这个也说出来了，创到你们不好意思啊。”

“……你也不用这样，本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我们只是有点惊讶而已。”韩问天不愧见过大风大浪，虽然头一次碰上这回事，但也很轻易地将惊奇压了下来。

就连江黎和厉都可以相爱，还有什么不可以。

她在心里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继续开口道：“但如果她只是一个虚拟人物的话，你喜欢她会不会很辛苦啊？”

“不会啊，我喜欢她很久了，”2924回答，“会画自己和她的图画，也会去打卡线下活动，会带着她的属性娃娃到处走走，留下属于我们的回忆。”

“欸，那你怎么认识到自己喜欢她呢？”韩月时好奇问。

2924说：“到那个时候就觉得喜欢她了吧，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了，只是某一天发现，我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位恋人，很奇怪吧。”

韩月时摇头。

“谢谢你们啊，”她笑起来很温暖，“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她，但我可能……就这样一辈子了吧。”

“可你还这么年轻。”

“但我有了她，好像生命就此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