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男人，正面看是半长发，但不难看出，背面末端的发梢已经长到了腰际。他模样生得俊美，就是眼睛是灰色的，死气沉沉。

厉神色漠然，只是看着她。

“那个，真的不好意思。”她又道了一次歉。

“停停停，先别道歉，我们想问你一下，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韩月时紧着眉，盯着她的表情。

“你们也不知道吗？”她闻言欣喜看去，却撞上了一双更易沉默的眸子。

韩月时没理睬她。

三人相视，拽起她，走向先前的那个座间。

座间检测出四人，自动升起了第四张椅子。

“坐。”韩问天坐在她对面，语气如常。

她闻言坐下。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顺从他人的性格，贯来讨厌别人对她指手画脚。眼前的女孩子看着比她还小一两岁，但莫名让她的反骨收敛。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你愿意我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不难：“叫我2924吧。”

“你身边有一个叫2620的人吗？”韩问天继续问。

女孩眼神躲闪一瞬，迟钝了会儿，才开口：“应该不认识？”

她的语气也带了迟疑。

韩问天捋了下头发，随意说道：“你认不认识怎么还问我呢？”

她只像是随口提了一嘴，2924也讪笑片刻，调整了姿态，双手的手指扒上了桌缘。

“其实我们现在正在找她，有线索说你可能知道她的相关信息，所以我们找到了你，你可以帮我们吗？”韩问天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说起鬼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但2924不疑有她：“好啊。”

想了一段时间，她才继续说：“但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找她想做什么？”

“她算是……”韩问天斟酌用词，“先前带走了我们的一个朋友，我们现在要去找他。”

“啊？”2924没在她们面前忍住，惊呼里参杂了惊讶，疑惑，还有同情。

兴许这句“啊”的情绪过于充沛，韩月时被感染，也“啊”了一声。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说，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真的叫2620，她真的……”2924的嘴一张一合，两个手爪子在空中比划，“真的有人叫这么个名字吗？”

“那你记忆里的2620是什么？”韩月时被问懵了，反问道。

“就……就一个角色啊，就是那种游戏里的角色，重要角色，不是NPC。”她结结巴巴回应着，越说越不自信，最后声音能与蚊子并肩。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难不成是……她打破次元壁了？那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我？”2924看着不像是开玩笑，但厉倒是有点理解了。

他看了这位小姐一眼，想开口替2620辩解两句，但看着这张脸，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也难怪三人都沉默不言。

换做常人，碰到个记忆全失性格相反的熟人，还疯疯癫癫地说那个熟人是虚拟的，搁谁谁不沉默？

他们一时都没什么头绪，只好先让她安置着，回头再商量。

夜晚，玩家就居住在医院隔壁的宾馆里。

走廊尽头的玻璃正对着医院，厉站在其中一侧，驻足望着某个方向。

他的方向感不算多强，前半生跟着江黎，自有牵引绳；后半辈子一人出门闯荡，路子也随性，不怎么记那些方位，只是凭着感觉。

“嗯……你好？”他们为2924安排的房间正好在旁边，她一开门，就碰上了厉。

出于礼貌，她打了个招呼。

“你去哪里？”厉问。

“啊？哦，”2924拘谨地站着，挠了挠头，“我看房子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房间住得不舒服？”

“不是不是，是我一般不会住这种地方，有些不太习惯而已。”她连连摆手，生怕厉对她产生误会。

厉倒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心思，回了句“嗯”，又重新看向窗外。

医院的病房对外也有屏障，他看不到什么。

“你在看什么？”2924见他一直不动，忍不住问。

“是看星星吗？这里的星星确实比我之前见过的亮。”

“可能因为全是假的吧。”厉对她的搭话有些不适。

2924被他的生硬刺到，本想直接离开，话到嘴边却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强行转移了话题：“那我想问问，你们眼里的2620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冷漠自私。

“对目标很专注，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对小孩子的态度算得上例外。”厉学着韩问天的习惯，包装了一下话术。

“那你们知道她是不是打破次元壁出现的？我们现在就在一个游戏里面，你们应该相信这种东西吧？”2924闻言，跟她印象里的2620差不多对得上，喜上眉梢。

厉自己都没搞明白这破游戏的性质，实在不清楚怎么牵扯到破壁什么机器了。

他只好不做声，假装没听到，或者在思考。

“但话说回来，你好像不在看星星，是在看什么人吗？”她撑在窗边，同时与厉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你是有朋友亲人住院了吗？”

鬼使神差地，厉又想起江黎那张脸：“对，我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