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麦蒂步履匆匆，圣堂里，弥赛亚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如他所料，几位炽天使正围坐在他周围，见他这样狼狈地闯进来，都皱起了眉头。

弥赛亚对他的失礼与怒火视而不见，抬手向他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爱尔麦蒂抿抿唇，上前几步半跪下身：“我主……”

根本不等弥赛亚说话，他就急急忙忙把不久前发生的事说了——当然跳过了还悬在某处屋顶的画，他们的主全知全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旁的米迦勒听得瞪圆了眼睛，如果不是弥赛亚在场，他大概已经按着红十字剑跳起来了。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尤其是听到路西法对萨麦尔出手——米迦勒终究还是跳起来了。

天主轻叹：“米迦勒。”

米迦勒咬咬唇，有些僵硬道：“我不明白。”

弥赛亚伸出手，米迦勒沉默了一瞬，还是握住了它，半跪在他身边。

“在第六日与第七日的晨昏，在这里，我见证了你们最初的盟约。”

全知者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位天使，除了年幼的爱尔麦蒂，其他几个，都曾在此亲历那场盟誓。

“你们推举路西法做你们的王，将世俗的权柄奉献给他。”弥赛亚的目光在他们面上扫过，“光耀晨星虽已落下，这份盟约我至今仍为你们见证。”

他话语中的意味，在场的天使都有些窘迫。

盟约是无私与奉献，在被撕裂的一万年后，这份残缺不全的盟约居然还能被勉强延续，少不了他们每一个的“功劳”——他们每一个都和地狱牵扯不清。

“神之颜的旧名曾签署盟约，他更拥有着‘语言’的权柄。”弥赛亚继续道，“你们的旧王以他的‘王权’为牺牲，为神之颜加冕。”

“神权”由神赐予，盟约则带来“王权”。但路西法与三分之一天使的堕落使得“王权”的盟约残毁。没有新的盟约，没有仪式，天使和堕天使们的“王权”，至今仍在路西法手中。

拉斐尔他们不是没有考虑取回“王权”，这便需要建立新的盟约，但一直以来双方都对此顾虑重重——毕竟天国和堕天使恢复来往，也不过两百年而已。

新的盟约如何签订也是一个问题，他们中间信任早已崩塌，天使里认为堕天使们不可信的大有人在——米迦勒就是一个。

那么，便还有一个办法。

“所以，他要篡改盟约……”

拉斐尔最先反应过来，震惊地喃喃：“这是背盟。”

米迦勒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他这些日子见天的往潘地曼尼南跑，一点没察觉魔王的心思。

路西法没和他中间任何一个商量过，包括他——哦，他甚至没有和梅塔特隆商量过。

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您也认可吗？”米迦勒猛地回神，“即便它建立在对梅塔尊严的践踏上、建立在对我们爱与信任的辜负上的？”

梅塔特隆现在的情况米迦勒再清楚不过，年幼的身体和空白混乱的记忆无法支持他做出理性的决断，路西法左右操纵他易如反掌。

何况盟约——那本就是他们共同的盟约，岂能由着路西法说改就改？

加百列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弥塞亚面前，半跪下来。

神之力直视天主：“我主，这是一场充满欺骗的奉献，是绝不可被接受的毁约。”

拉斐尔、亚纳尔、拉贵尔都紧跟着半跪下来，尤利尔左看右看，也跟着起身半跪在了加百列身边。

大能者默然片刻，无奈地叹息：“去吧。”

米迦勒率先跳了起来，一手拉斐尔一手加百列地就往门外冲，加百列急急忙忙回头招呼拉贵尔和亚纳尔跟上——不用管尤利尔，他会自动跟随拉斐尔。

爱尔麦蒂落在了最后。

他想要跟上去，又心有顾虑。年轻的智天使并没有完全明白当下的情况，只震惊于路西法的目的，他也不太能理解这些古老的兄长们的愤怒——尤利尔看上去就没有那么生气，而且如果梅塔……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起去吧，爱尔麦蒂。”

弥赛亚站起身来，点在他的额头：“去为我见证这场毁盟与新约。”

花园里，魔王沉默地站在原地，小孩与火焰都已经消失，只留下先知最后的悲叹：“兄弟的信任与爱，就这样被你亵渎……我的王啊，你可想过，今日之后，你面对的会是什么？”

“背诺的报复必将降临，被篡改的盟誓将是你头顶永悬的利刃——”

地狱之门在他身后浮现，无蕊之花、无由之恶，就如同这九重地狱的倒影。

门扉洞开，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飞窜而出，路西法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击中，摔倒在了欧蓍草的花丛中。

“萨麦尔！”

恶魔慌慌张张的紧跟着从地狱之门里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了眼前一幕。

萨麦尔压在路西法的身上，揪着魔王的领子，拳头高举，听见阿斯莫杜喊他，瞪过来的眼睛里仿佛写着他敢拦他就连他一起揍。

向来识时务的恶魔住了脚，闭了嘴，开始思考自己是背过身去，还是开个门滚回人界去。

但萨麦尔的第二拳并没有挥下去，倒不是他可怜已经挨了一拳的路西法，他可不是米迦勒那种看见这张脸就走不动路的笨蛋——而是路西法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愤怒之君眯眼：“你做了什么？路西法？”

魔王没有回答，抬起一只苍白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萨麦尔大概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下是不是该打下去了，但他火气实在消不下去，两人一直僵持住了。

还是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的阿斯莫杜突然叹气：“您还是那么做了，我的陛下……难道我下场还不够惨烈吗？”

他和疑惑看过来的萨麦尔对上了视线，死亡天使一向对法术契约之流迟钝，仪式尚未完成，他无法想阿斯莫杜一样一眼发现端倪。

“我们的陛下正在篡改那份旧盟。”

阿斯莫杜目光扫过沉默的路西法，又很快地回到了萨麦尔身上，愤怒之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变化。

“也就是说……”他顿了顿，“他背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