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雏菊花热烈灿烂,不远处是白百合和风信子的花坛;宫殿也不是一座,而是远远近近的数处。
这些宫殿没有旗帜,但花园里的花、廊柱上的纹章,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梅塔特隆抬头去看米迦勒——米迦勒没有表情,抱着他就往里面走。
无论是雏菊花还是百合,或是其他几种——这些花都不是能适应地狱第九层气候的品种,它们能长的这样好,需要花费的心思就少不了。
——这可真是有点变态了。
梅塔特隆想着,兴奋又紧张地抱紧了米迦勒的脖子:“进去看看?”
米迦勒也正有此意,他走到一处盛放着雏菊与姬瞿麦的露台下,展开翅膀,飞了上去。
露台后的房间很大,红丝绒的窗帘,白色的地毯,橡木柜上放着一个醒目的剑架——嗯,挂红十字剑刚刚好,旁边的空位还可以放审判天秤。
梅塔特隆动了动腿,还在发愣的米迦勒惊醒过来,把他放了下去。
小孩一落地,就开始兴奋地满屋乱跑,瞅瞅这个,摸摸那个。
米迦勒则在房间里慢悠悠地打转。
登上露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的符文,它们没有被激活,米迦勒法术水平只能算一般,但也能认出这些符文非常适合用来对付他。
这里存在的时间也有些久了,处处都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灰尘不厚,时时有人打扫。他打开一处柜子,里面是酒具和桌棋——都是过去的他喜欢的。
路西法从没有掩藏过自己的某些心思,不屑、也不需要,成千上万年的时光,他们是同盟、兄弟、爱人,他们了解彼此,甚至过于自己——说实话,米迦勒不觉得路西法会这么干,哪怕他有这样的想法。
魔王是很爱面子的。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切,还是让米迦勒五味杂陈。
震撼、难过,还有点惭愧。
路西法当年在第七天的宫殿一直没人去动,但他在泽布尔宫里的房间已经被米迦勒拆了——他们门对着门,当时米迦勒每天出门都得看一眼,越看越碍眼,干脆让人把里面的东西都丢了,连门也换了个新的。
路西法说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实在没有冤枉他。这大概也是他和路西法合不来的地方,路西法敏感又细腻,他对上他那些小心思,就像面对一大团打结的毛线,根本摸不到头绪。
梅塔特隆已经跑进了里间,米迦勒跟着走过去,宽大的柏木床拢在层层床幕之后。
这就不是米迦勒的风格了,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很碍事,但他过去的房间确实如此布置——路西法喜欢。光耀晨星矜持又爱面子,哪怕在某些时候也端得很,只有在狭窄又私密的空间里放得开些……
想到这里,米迦勒咬了咬下唇,想看看别的,好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脑海,结果转头露台上又落下一个人来——是路西法。
魔王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面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当他们对上视线,米迦勒便忍不住想笑。
他大概是真的笑了,路西法从来波澜不惊的面上也难免露出一两丝窘迫,他的面皮从来都很薄,只是装得都很好。
他慢慢走到了米迦勒身边,每一步都像踩在精心维持的体面上。
“我……” 路西法的唇瓣动了动,“不知道玛门他们……弄成了这样。”
这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句苍白的开场白。米迦勒的笑容难免扩大了几分,刚想开口,两人便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那个声音有点类似于金属碰撞,米迦勒对此算不上陌生,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
他转头,原来是梅塔特隆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床上,背对着他们,随即,半转过身,表情空白地看着他俩。
手里还拿着一节黑铁的锁链。
米迦勒认真看了看那铁锁,那锁链很粗,上面还有符文,如果他猜得不错——另一头应该连接着床脚。
炽天使忍不住感叹:“哇呜。”
米迦勒又转过头看路西法,视线相遇,魔王的表情难得地有些狼狈,张了张唇,大概是想解释点什么。
“这应该也不是你的品味吧?”
路西法终是端不住那副从容的假面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米迦勒还不肯放过他:“我希望拉弗和加布的房间里没有这个。”
“……我也希望。”
魔王陛下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