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的各类魔族当中，魔鬼是很特别的一支。

他们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天赋，无论是魔法还是武力，都很难和大恶魔等族比肩。

在强者为尊赢家通吃的地狱，这些狡猾的魔鬼也找到了自己不被“吃掉”的方式。他们游走在各方领主之间，担当着掮客或顾问的角色，他们狡黠的舌头和脑筋，让他们很受一些领主的青睐——哦，还有那一张用复杂的亲缘关系织成的关系网，这些魔鬼擅长利用自己身边任何的资源，包括彼此。

近千年来被认为投机最成功的魔鬼——梅菲斯特，他已经是他的表亲们公认的骄傲了。

这个年轻的小家伙，在进入潘地曼尼南的时候甚至还只是个学生——用一次青涩的迷路，他成功住进了一个堕天使的屋子。

兰拉，他们都知道这个只有四翼的堕天使是多么危险的角色，而梅菲斯特偏偏讨好了他，甚至通过他的牵线搭桥，投入了欲望之君阿斯莫杜的门下。

贪婪的魔鬼不会在此止步，他年轻、野心勃勃，但——

地狱谁不想向魔王献媚？一个平庸的魔鬼，想要在潘地曼尼南出头，那可真是不容易。

命运总会眷顾敢下重本的赌徒。

试炼之梯，这实在是一个大胆、又精妙绝伦的点子；与弥赛亚打赌，更是让所有听众拍案叫绝。

年轻的魔鬼输了赌约，可谁在乎呢？小小的魔鬼当然不可能从无所不能的大能者那里获得胜利，但这场表演却足够他走入地狱之主的视线。

在那之后，梅菲斯特飞快地拔升，并成为了魔王的心腹重臣。

“可是您们都知道，我是多么胆小又愚蠢的家伙，每每想起当初的事，我可真是……哦，可敬的米迦勒，赞美您那时没顺手把我串在您的红十字剑上。”

梅菲斯特拿腔捏调，说完又摘下帽子，表演似的，向米迦勒鞠躬。

米迦勒并不太想搭理他，倒是小孩很捧场地鼓了鼓掌，随即捏着叉子，在蛋糕上找下叉子的地方：“你讲的可比他们讲的都有趣多了，梅菲斯特先生，何必如此自谦？”

“能讨您开心，魔鬼荣幸至极。”

“可你漏了故事里最有趣的部分——在那趟旅途中，我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竟叫你如此害怕。还是说……”

梅塔特隆找了个下叉子的好角度，狠狠戳了下去，抬起目光，天真地歪着头：“你恐惧的根源在那之后？”

哦……该死。

魔鬼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的笨嘴拙舌。

梅塔特隆微微一笑：“别这么害怕，梅菲斯特先生，你是个有趣的魔鬼，难怪路西那么喜欢你。”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对付魔鬼的惯用手段，梅菲斯特悲哀地想——谁叫米迦勒就在这里呢。

“魔鬼总是胆小又贪婪，瞧——”

他也插起一块蛋糕，放在眼前，哀叹：“几块蛋糕，他就乖乖入了套。”

“我们应该是难得的知己，”梅塔特隆语气颇为亲昵，“至少我也觉得，有什么比得过眼前的蛋糕？”

“有您这句话，可真叫在下开心。”梅菲斯特半真半假道，“我们亲爱的陛下——当然，他是完美的，毋庸置疑。只是偶尔、有时候，他的品味实在单调又枯燥……远不如您合魔鬼的心意。”

“你可真会恭维人，梅菲斯特卿。”梅塔特隆甜甜蜜蜜回应道，“你的舌头养的如此的好，可见路西的品味还是不错的。”

“魔鬼也只有这条好舌头了！”梅菲斯特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贪婪的巨龙只会占有有形的财富，而我们的陛下——您们得是他的，我也得是他的；天国是他的，地狱一样是他的；黑暗是他的，光明也是他的；荣耀是他的，罪恶也是他的……小小的魔鬼也只有一条舌头敢调侃调侃他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米迦勒突然抬手，梅菲斯特却猛地打了个颤——火之天使只是懒洋洋地撑着脸。

很难说到底是魔鬼胆子小，还是米迦勒威慑力太大。

梅塔特隆回头和米迦勒对视，面无表情的火之天使眼中已经带上了笑意，梅塔特隆也忍不住笑开了，他安抚梅菲斯特道：“米克只是觉得你说的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顶呱呱、妙极了。

梅菲斯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起来：“您瞧，像我这样胆小的魔鬼，真是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可我总得报答您的蛋糕。”

他说着，摊开手，对梅塔特隆道：“顺着您住处后面的长廊，那里有个罕有人去的花园——那花园里的花可真是难得的漂亮。您二位为什么不去看看？里面还有一处空着的宫殿……”

梅塔特隆咬着叉子想了想，转过头和米迦勒对视一眼：“好吧。”

“路西大概还要一会儿回来，”他把叉子放到一边，矜持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我们正可以去看看。”

潘地曼尼南里有不少空着的宫殿，这点梅塔特隆是知道的，只是他去的地方总需要烧掉许多的宝石，小孩觉得实在有点浪费——他应该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在这件事上小孩子没有什么发言权。

不过今天有米迦勒——但带米迦勒来看这个，真的好吗？

在远远看见梅菲斯特说的花园的一刻，梅塔特隆心里就“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