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翼堕天使还是看见了他,颇为自然地和他打招呼,纯真的笑颜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地狱最深处的魔宫,而是大地上一个晴朗的午后。
“下午好,二位阁下。”
梅菲斯特行了一个脱帽礼,灵巧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工作,只希望不要让自己的主人引起这两位的注意。
亚列和四翼堕天使和他还了一个礼——他们总是很有礼貌。
“你是去见陛下?”四翼堕天使走近了几步,金发落在黑色的长袍上,他的眉眼很温柔,身上还带着药草混合后的馨香。
“一点公务……有什么问题吗,兰拉阁下?”
堕天使侧头,眼眸像一片宁静的青草地,倒映着警惕的魔鬼。
他曾经是个精灵。
魔鬼第一次见到兰拉时,自己还是个刚到潘地曼尼南的小年轻,堕天使站在花园里,递给迷路的他一束鸢尾花。
梅菲斯特曾被这个不管长相还是性格,看上去都符合所有关于精灵和天使的刻板印象的堕天使迷得神魂颠倒。
他脑子正常后看见他就想给当初的自己来两巴掌——他在那趟旅途里有幸知道,如果亚纳尔当真对他的脑子做手脚,用的多半就是这一位的“学术成果”。
“陛下应该刚刚去了政治厅,不过用不了多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会客室等等。”
梅菲斯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介意的,不过兰拉说话总是如此——他能打开别人的脑子,就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可以打开别人的脑子随便看。
“感激不尽。”魔鬼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那请允许我先行告辞。”
他说着,尽量自然地从两个堕天使旁边走了过去。他当然瞥见了他们交换眼神的动作,但天族从来如此,他们那神神叨叨的世界外人很难插进去。
……
——他当时真该动动脑子的。
站在会客室门口,魔鬼绝望的想着。
如今的潘地曼尼南能让那俩位露出那种欲言又止意味深长的表情的,还能是谁呢?
炽天使那头熟悉的金红色长发像一团火,硫磺火湖的光辉都显得暗淡。梅菲斯特第一次见他时是在第四天,当时就觉得太阳天这个称呼和这位真是搭的不行,又亮、又热、令人畏惧又生机无限。
在潘多曼尼南的米加勒就更像一轮太阳了,如果站在外面,就能通过那巨大的窗户,看见那不断往外冒的光。
可梅菲斯特是从走廊过来的。
“咻咻”冒光的米迦勒腿上还坐着一个——哦,小祖宗。
梅菲斯特可能是潘地曼尼南里唯一知道这位是谁的魔族,毕竟当初梅塔特隆的名字,就是他交给那个人类的,魔王需要一个魔族来干这种“脏活”。
于是梅菲斯特就有幸从旁见证了这场“兄友弟恭”的全过程。
就他【地狱脏话】的离谱。
梅菲斯特脑筋飞快地转动,思考着怎么礼貌而体面的道别,里面那个“被害人”却在颇为热情地邀请他进去吃蛋糕——别西卜出品,这个似乎可以有。
经不住诱惑的魔鬼走了进去。
地狱的宰相做任何事,都力求做到最好,哪怕是块小蛋糕。梅菲斯特不能理解这种精神,但不妨碍他享受——别西卜的作品在外界很难得,梅塔特隆也表现得很大方。
特制的奶油清甜不腻,一入口便顺着舌头流淌到咽喉。
“你好像一直很怕我。”梅塔特隆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蛋糕口味。
一瞬间,梅菲斯特冷汗便下来了,他能感觉到米迦勒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像烧红的炭。
“这个味道也很好吃。”
小孩仿佛没察觉,又将一块更精致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自己托着腮,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宫灯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近乎无辜的质感,就那么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可以确定了,不是他做贼心虚,是对方确实意有所指。
他当初做的隐秘,其他人未必知道是他干的“好事”,知道的那几位想来也不会专门告诉眼前这位——梅塔特隆、天国宰相,短短数面,便抓住了魔鬼的尾巴?
当着米迦勒的面——
他又打算要个什么样的答案呢?